第七十五章 窺伺之眼
“風眼”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一種被無形目光窺伺的異樣感,如同潮溼陰冷的藤蔓,開始悄然纏繞斷龍崖。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巖蛇和他手下那些常年與山林打交道、感知遠超常人的偵察兵。他們報告,在斷龍崖外圍的幾處制高點和隱秘路徑附近,發現了不屬於己方、也非野獸留下的細微痕跡——一塊被輕微移動以適應觀察角度的石頭、一根懸掛在枝頭、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甚至是一小片被某種帶有特殊氣味(非草木、非動物)的液體浸潤過的泥土。
這些痕跡極其隱蔽,轉瞬即逝,若非巖蛇等人經驗豐富且感知敏銳,幾乎會被完全忽略。對方顯然也是此道高手,行事風格與之前的“夜梟”截然不同,更加註重隱蔽和長期監視,而非滲透突擊。
“他們來了。”卡瑪在內部會議上沉聲道,語氣肯定,“不是強攻,是監視。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暗處,等著我們露出破綻。”
蘇瑾的情報網路也反饋回類似的資訊。周邊城鎮出現了一些陌生的貨郎、算命先生甚至乞丐,他們行為低調,不與當地人深交,卻似乎對通往山區的人流和物流格外關注。雖然無法直接證明其與“銀行家”有關,但出現的時機和行為的異常,都指向了那個最可能的答案。
“銀行家”改變了策略。在“黑魚嘴”的強硬對抗後,他們似乎意識到沈飛團隊並非可以輕易拿下的目標,轉而採取了更富耐心、也更危險的長期監視與情報收集策略。他們要摸清斷龍崖的底細——人員規模、防禦佈置、生產能力,尤其是沈飛本人的活動規律和技術核心。
這種被窺伺的感覺,比直接的刀劍相加更讓人壓抑。戰士們依舊訓練,工坊依舊運轉,但每個人都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個無形的牢籠之中,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記錄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沈飛站在溶洞內,感受著那份來自外部的無形壓力,以及腦海中系統那持續84%的負載和微弱的不穩定感。他沒有驚慌,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冷靜。
“他們想耗死我們,或者等我們犯錯。”沈飛對核心成員說道,“那我們就讓他們看,但只能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
他立刻調整了應對策略。
首先,強化反偵察意識。所有人員外出執行任務或巡邏時,必須嚴格遵守反跟蹤條例,路線隨機化,並設定暗哨確認是否被尾隨。內部活動區域進行劃分,非核心人員不得接近溶洞工坊和無線電通訊室。
其次,製造虛假資訊。沈飛親自設計了幾套“表演”方案。讓卡瑪偶爾帶隊,大張旗鼓地前往一些無關緊要的廢棄礦洞或山林,做出勘探或轉移物資的假象。讓蘇瑾透過某些可能被監聽的渠道,故意洩露一些關於“物資匱乏”、“內部爭執”或“尋求新合作伙伴”的模糊資訊。他甚至讓趙師傅帶著學徒,在溶洞外圍一個相對開闊、可能被遠處觀察到的區域,搭建了一個假的“生產車間”,裡面擺放著一些廢棄的機械零件和工具,偶爾生起濃煙,製造仍在進行粗放式生產的假象。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要讓那些窺伺之眼,淹沒在他精心編織的迷霧之中。
與此同時,真正的核心工作,全部轉入溶洞更深處,並且只在夜間進行。反制聲波裝置的研發,“斷龍崖二式”衝鋒槍(目標是更輕、更可靠、成本更低)的最終定型,以及沈飛對自身系統狀態的探索,都在絕對的保密下加速推進。
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沈飛發現,腦海中那“不穩定”的區域,似乎與外部那無形的窺伺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動。當他集中精神,嘗試去“感知”那些可能存在的監視者時,那片區域偶爾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被掃描”的針刺感。這感覺並非來自五感,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預警。
系統在對抗同源或類似的技術窺探?沈飛心中猜測。這再次印證了“銀行家”所掌握的技術,與系統有著某種未知的關聯。
他不敢過多依賴這種模糊的感覺,但這無疑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他開始嘗試利用這種微弱的預警,結合巖蛇等人發現的物理痕跡,反向推測監視者可能的位置和數量。
幾天後,結合多方資訊,他們大致圈定了三個可能性最高的外圍監視點。
“不能讓他們一直釘在那裡。”卡瑪眼中閃著兇光,“得把他們拔掉!”
“直接清除會打草驚蛇,暴露我們知道被監視的事實,對方可能會立刻改變策略,甚至提前發動攻擊。”蘇瑾反對道。
沈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要拔掉。但不是用刀,而是用‘釘子’。”
他看向卡瑪和巖蛇:“挑選絕對可靠的人,組成清除小組。不用槍,用吹箭、弩箭或者冷兵器。動作要快,要乾淨,處理掉監視者後,在原地佈置上我們自己的、更隱蔽的監控裝置和……詭雷。”
他要反過來,利用這些被清除的監視點,給後續可能到來的敵人,設下死亡的陷阱。同時,也能獲取對方使用的監視裝置,或許能從中分析出一些技術資訊。
“明白!”卡瑪和巖蛇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這種暗對暗的較量,正是他們擅長的。
清除行動在夜幕的掩護下展開。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清除小組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那三個被鎖定的監視點。
行動比預想的還要順利。這些監視者雖然專業於觀察和隱藏,但在面對巖蛇這種頂尖的獵手和卡瑪這種經驗豐富的戰士時,近身格鬥能力顯得不堪一擊。三個監視點在半小時內被依次拔除,未發出一聲警報。
從屍體上,他們繳獲了幾件令人矚目的裝備:高倍率的單筒望遠鏡、結構精巧的遠距離拾音器(試圖捕捉洞內聲音)、以及一種利用鏡面和稜鏡組合的、可以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觀察拐角後情況的潛望裝置。技術含量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間諜裝備。
更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具屍體貼身的口袋裡,巖蛇發現了一個用特殊合金打造的、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上面蝕刻著一個極其複雜、非任何已知國家或組織標誌的抽象圖案——一個如同漩渦又如同眼睛的符號!
“這是……”蘇瑾看到這個符號,臉色微變,“‘灰眸’曾經在情報中提到過,與幾個涉及神秘技術交易的極端隱秘事件有關聯,被認為是那個組織的標記之一!”
窺伺之眼,終於露出了它模糊的真容!
沈飛接過那枚冰冷的金屬片,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腦海中那“不穩定”的區域,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共鳴般的悸動!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那枚符號。
現在,他不僅知道了誰在窺伺,甚至可能,摸到了對方的一絲脈搏。
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