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破障之音
斷龍崖的“靜默”並非死寂,而是一種將全部精力向內壓縮的熾熱。趙師傅帶領的技術預研小組幾乎住在了溶洞深處,敲打聲、爭論聲和草圖撕毀又重畫的聲音不絕於耳。蘇瑾的情報網路如同蔓延的地下根鬚,向著更遠、更危險的區域延伸。卡瑪的行動隊則在更加嚴苛的、模擬城市與複雜地形的環境中進行著高強度的對抗訓練。
而沈飛,則在嘗試與腦海中那份“不穩定”共存,並試圖駕馭它。
系統負載84%,“連線穩定性輕微受損”的狀態依舊,那絲微妙的遲滯感和偶爾的知識呼叫卡頓,起初讓他煩躁,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發現,這種“不穩定”似乎並非完全是壞事。它像是一面佈滿細微裂痕的鏡子,映照出的景象雖然不夠完美清晰,卻偶爾能從某些特殊的“角度”,折射出一些他之前未曾留意過的“光線”。
尤其是在他深入研究無線電技術,嘗試設計那套被動聲波探測裝置時,這種感受尤為明顯。常規的物理知識和Lv.4的技能讓他能夠完成基礎設計,但每當思路陷入瓶頸,當他強迫自己凝聚精神,去“感受”那水下聲波武器的攻擊模式時,腦海中那“不穩定”的區域便會產生一種奇特的“共鳴”。
不是清晰的答案,而是一種……直覺般的指向性。彷彿系統在受損狀態下,對那種曾攻擊過它的“未知能量頻譜”產生了某種殘留的敏感度。這種敏感度無法直接轉化為知識,卻能在關鍵時刻,引導他的思路避開錯誤的岔路,指向更可能正確的方向。
這天深夜,沈飛再次坐在那臺主無線電裝置前。他沒有進行發射或監聽,而是將裝置調整到一種極其精細的訊號分析和頻譜掃描模式。他閉上雙眼,不再僅僅依靠耳朵和儀表讀數,而是將部分意識沉入那片“不穩定”的區域,嘗試去“捕捉”空氣中可能存在、卻又被常規感知忽略的“痕跡”。
他回想著“黑魚嘴”水下那瞬間的衝擊,那尖銳的耳鳴和神經麻痺感……腦海中那“不穩定”的區域開始微微“發熱”,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感知世界的模糊意象緩緩浮現。
沒有具體的資料,沒有清晰的波形。只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那種攻擊所利用的聲波頻段,並非單一頻率,而是一種極其複雜、快速變化的複合頻譜,其核心能量集中在某個遠超常規水下通訊和探測的極高頻段,並且帶有一種獨特的、非自然的“調製紋路”!
這感覺稍縱即逝,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精神刺痛,腦海中的系統負載甚至短暫地跳動到了85%,隨即又回落。
沈飛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中卻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他知道了!雖然無法量化,但他抓住了那詭異聲波武器的關鍵特徵——高頻、複合、快速變頻、特定調製!
傳統的寬頻干擾或遮蔽思路對此效果有限,因為對方的頻率在不停跳變。但如果能預判或者跟上其跳變的規律,或者……直接攻擊其調製核心呢?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誕生。
他立刻鋪開圖紙,抓起鉛筆,開始飛速勾勒。他不再試圖製造一個全面的“盾”,而是要打造一柄精準的“矛”!一種能夠發射特定反制聲波的小型化、定向性裝置!
思路一旦開啟,Lv.4的技能知識便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與那份來自“不穩定”區域的直覺相互印證、融合。他設計了一種基於壓電陶瓷陣列的聲波發射單元,透過複雜的電路控制其震盪頻率,使其能夠模擬併發射出一種與攻擊波特定調製紋路相“拮抗”的逆向波形!
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踐起來困難重重。壓電陶瓷的製備、高頻振盪電路的精密度、小型化能源的供應……每一個都是巨大的技術挑戰。尤其是在這深山溶洞之中,資源匱乏得可憐。
但這並沒有讓沈飛退縮,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鬥志。他將初步的設計思路和核心原理記錄下來,交給趙師傅和技術小組去攻關材料和應用層面的問題。他自己,則繼續深挖那“不穩定”區域可能帶來的其他“饋贈”。
他隱約感覺到,這次系統受損,雖然帶來了風險和困擾,卻也意外地打破了一層隔膜,讓他得以用一種更“貼近”的方式,去觸碰系統更深層的運作機制,以及……那些系統所承載的、超越時代的知識邊界。
幾天後,就在技術小組對壓電陶瓷的製備一籌莫展時,沈飛在一次類似的“冥想感知”中,腦海中再次閃過一道模糊的“靈感”——關於一種利用特定礦物粉末和樹脂混合,在高壓電場下極化,模擬壓電效應的“土法”替代方案!
他將這個模糊的構想告訴趙師傅,老鉗工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帶著學徒們立刻動手試驗。無數次失敗後,他們竟然真的用能找到的石英粉末和松香,在高壓電(利用改造的小型發電機獲得)的轟擊下,製造出了具有微弱壓電效應的粗糙薄片!
雖然效果遠不如真正的壓電陶瓷,效能極不穩定,但這無疑是零的突破!證明了沈飛那看似荒誕的“直覺”,是可行的!
訊息傳開,整個技術小組都沸騰了。他們看向沈飛的目光,除了以往的尊敬,更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近乎看待先知般的敬畏。
沈飛自己卻很清楚,這並非甚麼神啟,而是系統在異常狀態下,與他自身知識、以及這個時代有限條件之間,產生的一種奇特的、被迫的“適配”與“降維”輸出。
就在斷龍崖為這意外突破而振奮時,蘇瑾帶來了一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訊息。
“軍統‘賬房’又傳來了資訊。”蘇瑾的語氣有些複雜,“這次不是交易,更像是一份……警報。”
“內容。”沈飛平靜地問。
“很簡單。”蘇瑾看著譯電紙,“‘黑魚’受驚,將歸深海。小心‘漁翁’。”
沈飛目光一凝。
“黑魚”顯然指的是“銀行家”勢力。“受驚”是指“黑魚嘴”的挫敗。“歸深海”……意味著他們可能會暫時收縮,退回到更隱蔽、防禦更強的老巢?或者,改變策略?
而“漁翁”……是指誰?軍統自己?還是……另有所指?
“‘賬房’這是在提醒我們,‘銀行家’可能會進行報復,或者改變策略,同時也暗示可能會有第三方勢力趁機介入?”蘇瑾分析道。
沈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提醒。這也是一種試探和……催促。”
他看向蘇瑾:“他們想知道,在經歷了‘黑魚嘴’的打擊後,我們是否還有價值,是否還有能力應對接下來的風浪。同時,他們也希望我們繼續吸引‘銀行家’的火力,讓他們這個‘漁翁’,有機會得利。”
局勢依舊錯綜複雜,危機四伏。
但沈飛撫摸著工作臺上那片粗糙的、自制的“壓電薄片”,感受著腦海中那既帶來困擾也帶來靈感的“不穩定”,心中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破障之音,已在他手中初現雛形。
無論來的是驚歸深海的“黑魚”,還是伺機而動的“漁翁”,他都已做好了準備,用這來自寂靜熔爐和破碎鏡面的力量,奏響屬於自己的反擊號角。
“回覆‘賬房’。”沈飛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多謝提醒。也請轉告‘漁翁’,風浪越大,魚……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