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淬火
黑暗。
無盡的黑暗與窒息般的沉重感,如同深海的淤泥,將沈飛的意識緊緊包裹。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後背和頭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耳邊是持續不斷的轟鳴,分不清是爆炸的餘響還是大腦受損產生的幻聽。
他試圖掙扎,試圖睜開眼,但身體如同被澆築在水泥中,動彈不得。只有意識在痛苦的海洋中載沉載浮。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熾熱的岩漿,瞬間衝破了沉重的桎梏!
不!還不能死!
機床、盤尼西林、剛剛起步的兵工作坊、蘇瑾、卡瑪、趙師傅……還有那麼多未完成的事!那麼多等待他守護的人!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急劇下降,精神波動劇烈,符合緊急協議啟用條件……”
一個冰冷而熟悉的電子音,如同穿透濃霧的燈塔光束,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緊急協議啟動……系統資源強制呼叫……”
“開始修復主要創傷……穩定生命體徵……”
“警告:強制呼叫將大幅增加系統負載,可能導致不可預知後果……”
一股清涼而龐大的能量,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突兀地湧入他近乎破碎的身體。這股能量所過之處,撕裂的肌肉纖維被強行彌合,斷裂的毛細血管被迅速修復,移位的骨骼被無形的手緩緩推回原位……過程粗暴而高效,帶來的是一種彷彿將身體每一寸都碾碎再重組的極致痛苦,遠勝於爆炸帶來的傷害。
沈飛的意識在這非人的痛苦中劇烈顫抖,幾乎再次潰散,但那股不甘的執念,如同定海神針,死死錨定著他最後一絲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那毀滅與重生交織的痛苦潮水般退去。身體的沉重感和劇痛顯著減輕,雖然依舊虛弱不堪,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感知和對身體的控制。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溶洞頂部熟悉卻佈滿新添裂紋的岩石,以及一張張寫滿焦急、疲憊卻又帶著狂喜的面孔——蘇瑾、卡瑪、趙師傅,還有幾名臉上帶著煙塵和血漬的隊員。
“醒了!沈先生醒了!”一個年輕的學徒帶著哭音喊道。
“別動!你傷得很重!”蘇瑾立刻按住想要掙扎起身的沈飛,她的眼圈通紅,聲音沙啞,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情緒上的巨大煎熬。
卡瑪那張慣常冷硬的臉上,也充滿了後怕與慶幸:“沈先生,你差點……”
沈飛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蘇瑾立刻小心地餵了他一點溫水。
緩過一口氣,沈飛聲音微弱地問道:“情況……怎麼樣?”
“爆炸炸塌了那段通道,但也擋住了後續可能的敵人。外面的進攻已經被我們打退了,對方留下了七具屍體,其餘的撤走了。”卡瑪快速彙報著,語氣中帶著一絲勝利的餘韻,但更多的是凝重,“我們……犧牲了五名兄弟,重傷三個,輕傷十幾個。溶洞結構受到一些破壞,但核心區域無恙。”
五名兄弟……沈飛閉上眼睛,胸口一陣悶痛。那些鮮活的面孔,不久前還在工坊裡忙碌,在陣地上堅守……
“那個炸彈……不是普通的炸藥。”沈飛回憶起爆炸前那詭異的裝置,“威力集中,帶有很強的衝擊和震盪效果,像是……專門用於密閉空間和破壞電子裝置的特種武器。”
“我們已經收集了碎片,趙師傅在看。”蘇瑾答道。
趙師傅連忙湊過來,手裡拿著幾塊扭曲的金屬片,臉上帶著驚疑不定:“沈先生,這東西不簡單!裡面的結構我從沒見過,非常精密,用的材料也極其特殊,不像……不像是現在任何國家軍隊的制式裝備。”
沈飛心中瞭然。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測——“銀行家”所屬的勢力,其技術底蘊深不可測。
他嘗試感應了一下腦海中的系統介面。
宿主:沈飛
許可權:初級
系統負載:89%(高負載狀態,部分功能受限)
技能:機械設計與應用 Lv.3(經驗提升)
特殊狀態:重傷修復中(預計完全恢復時間:71小時59分鐘…)
負載飆升到了89%!難怪剛才修復時感覺系統如此“粗暴”,原來是超負荷執行的結果。不過,技能經驗提升了,而且多了一個重傷修復的倒計時。
這次瀕死體驗和系統的強制干預,似乎……打破了一些無形的壁壘?
他感覺到自己的思維速度比以前更快,對機械和電子知識的理解也彷彿更深了一層。尤其是對那臺無線電裝置,一些之前困擾他的問題,此刻竟隱隱有了新的思路。
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無線電干擾……還在嗎?”沈飛問道。
“爆炸發生後不久,干擾就消失了。”蘇瑾回答。
果然,那個炸彈不僅是殺傷武器,很可能也兼具訊號發射或終端觸發功能,任務完成或載體被毀,干擾自然停止。
“清理戰場,加固所有防禦,尤其是溶洞結構。搶救傷員,厚葬犧牲的弟兄。”沈飛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心中的悲慟,指令清晰地發出,“另外,把那個俘虜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嚴加看管。他很重要。”
“是!”眾人領命。
在蘇瑾的堅持下,沈飛被安置在溶洞內最安全的一個角落休息。他無法入睡,身體的疼痛和大腦的活躍讓他異常清醒。
回想著爆炸瞬間系統的緊急干預,感受著腦海中那些湧動的新思路,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系統的負載,並非固定不變。在面臨極端情況,尤其是生死危機時,似乎可以強制突破,雖然代價巨大。而每一次突破極限,無論是現實中的技術突破,還是系統層面的強制呼叫,似乎都能帶來某種程度的“進化”或“解鎖”。
這“夜梟”的襲擊,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錘,砸碎了他原有的外殼,雖然帶來了傷痛和犧牲,卻也讓他這柄初生的利刃,在鮮血與火焰中,完成了一次殘酷的淬火。
他抬起尚且無力的手,看著掌心。
下一次,他絕不會再如此被動。
下一次,他要這柄淬火之後的利刃,鋒芒所指,讓所有來犯之敵,盡數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