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交易的籌碼
軍統“賬房”對沈飛提出的黃金結算要求,並未表現出太多意外,反而在回信中透露出一種“早有所料”的默契。亂世之中,硬通貨遠比任何承諾或官方票據來得可靠。經過幾輪隱蔽而高效的討價還價,一筆以五支“斷龍崖一式”衝鋒槍和五百發配套子彈,換取一百兩黃金及一批指定規格特種鋼材的交易,悄然達成。交易地點定在了一處位於三不管地帶的廢棄窯廠,時間在三天後的子夜。
這筆交易,對沈飛團隊而言,意義遠超物資本身。這是他們第一次以“軍火供應商”而非“被追捕者”或“技術合作者”的身份,與外部勢力進行對等交易。那一百兩黃金,將是他們獨立經濟體系的第一塊基石。
“這次交易,我親自去。”沈飛在指揮部宣佈了這個決定。
蘇瑾立刻反對:“太危險了!‘賬房’背後是軍統,信用有限。萬一這是陷阱……”
卡瑪也沉聲道:“沈先生,讓我帶人去。保證把東西和黃金都帶回來。”
沈飛搖了搖頭,眼神冷靜:“正因為是第一次交易,對方也在觀察我們的成色。如果只派下屬去,會顯得我們底氣不足,或者內部層級分明,容易成為被突破的點。我必須親自去,展現我們的自信和實力。而且,”他頓了頓,“有些局面,需要臨機決斷,卡瑪你去,我不放心。”
他的不放心,並非不信任卡瑪的能力,而是指在應對可能出現的、超出武力應對範圍的複雜情況時,需要他親自掌控。
見沈飛心意已決,蘇瑾和卡瑪不再堅持,但立刻開始了周密的部署。卡瑪親自挑選了包括兩名突擊火力班成員在內的六名最精銳的好手,全部配備“斷龍崖一式”衝鋒槍和充足彈藥,作為明面上的護衛。蘇瑾則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外圍眼線,對交易地點及周邊區域進行反覆偵察,確保沒有大隊人馬埋伏的跡象。同時,她還安排了多組接應人員,在交易路線沿途設下暗哨,一旦有變,隨時可以策應撤離。
子夜時分,廢棄窯廠在慘淡的月光下更顯荒涼。殘破的窯洞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四下裡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沈飛一身利落的黑衣,站在窯廠中央的空地上,身後是如同岩石般沉默的卡瑪和六名隊員。他們呈扇形散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手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上,保持著高度的警戒。
約定的時間剛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對面的破敗磚房裡傳來。接著,三個同樣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影走了出來。為首一人,身形微胖,面容普通,臉上帶著生意人慣有的圓滑笑容,正是許久未見的“賬房”。他身後跟著兩名精幹的隨從,眼神警惕,腰間鼓鼓囊囊,顯然也帶著武器。
“沈先生,久違了,久違了!”“賬房”隔著一段距離就拱了拱手,笑容可掬,目光卻飛快地在沈飛及其身後隊員手中的武器上掃過,尤其在那些造型略顯粗糙卻透著殺伐之氣的衝鋒槍上停留了一瞬。
“錢先生,別來無恙。”沈飛微微頷首,用了對方曾經用過的化名。
“託沈先生的福,還算過得去。”“賬房”呵呵一笑,目光回到沈飛臉上,“沈先生真是信人,準時赴約。貨……可帶來了?”
沈飛朝卡瑪使了個眼色。卡瑪一揮手,一名隊員將一個沉重的木箱提上前,開啟箱蓋。裡面是五支油光鋥亮(雖然工藝粗糙,但保養得極好)的“斷龍崖一式”衝鋒槍和排列整齊的子彈,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賬房”示意一名隨從上千驗貨。那隨從顯然是行家,熟練地檢查槍械的各個部件,拉動槍栓,檢查膛線,甚至還掂量了一下子彈的重量,最後朝“賬房”微微點頭。
“好!沈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這手藝,雖然……別具一格,但看得出是下了真功夫的!”“賬房”臉上的笑容更盛,拍了拍手。他身後的另一名隨從也提上一個皮箱,開啟,裡面是碼放整齊、黃澄澄的金條,在月色下流動著誘人的光澤。另一批用油布包裹的條形物也被抬了上來,正是沈飛要求的特種鋼材。
雙方各自派人上前,清點黃金,檢查鋼材成色。過程沉默而迅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緊張。
交易完成,雙方各自收回箱子。
“合作愉快,沈先生。”“賬房”笑著,彷彿完成了一筆普通的買賣,但話鋒隨即一轉,“不過,在下冒昧問一句,沈先生如今坐擁如此利器,又手握盤尼西林這等神藥,難道就甘心一直窩在這窮山僻壤,與山石草木為伍?”
終於來了。沈飛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時局艱難,能有片瓦遮頭,已屬不易。沈某所求不多,無非是活下去,順便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賬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沈先生過謙了。以您之能,若能得遇明主,假以時日,封侯拜相亦非難事。何必……明珠暗投呢?”他這話,已經帶著明顯的招攬,甚至可以說是威脅了。
沈飛尚未回答,突然,卡瑪耳朵微動,低喝一聲:“有情況!”
幾乎在卡瑪出聲的同時,遠處隱約傳來了幾聲槍響,打破了夜的寂靜,方向正是蘇瑾佈置的一個外圍暗哨所在!
“賬房”臉色微變,他身後的兩名隨從立刻拔槍在手,警惕地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沈飛眼神一厲,瞬間盯住“賬房”:“錢先生,這是甚麼意思?”
“賬房”連忙擺手:“沈先生明鑑!絕非在下安排!恐怕是……有不速之客!”
是另一股被盤尼西林或懸紅引來的勢力?還是黑吃黑?電光火石間,沈飛無暇細究。
“卡瑪!按第二方案,掩護撤退!”沈飛當機立斷。
“是!”卡瑪毫不遲疑,一聲令下,幾名隊員立刻形成護衛隊形,將沈飛和裝著黃金、鋼材的箱子護在中間,迅速向預定的撤離路線移動。
“賬房”見狀,也急忙帶著隨從向另一個方向退去,嘴裡還喊著:“沈先生,後會有期!此事絕非我方所為,定當查清……”
槍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嘈雜的呼喊聲和零星的交火聲。顯然,外圍的接應小組已經和不明身份的敵人交上了火。
沈飛在隊員的護衛下,快速穿行在廢棄的窯廠和荒草之中。他面色沉靜,心中卻念頭飛轉。這次意外,打亂了交易後的試探節奏,但也暴露了新的威脅。看來,僅僅亮出獠牙和攪渾水還不夠,必須儘快找出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予以清除。
“前方安全!”一名負責探路的隊員低聲道。
隊伍迅速透過一個隘口,與前來接應的另一組人馬匯合。身後窯廠方向的槍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平靜,不知是敵人被擊退,還是見事不可為撤走了。
回到斷龍崖時,天已矇矇亮。清點人手,有一名外圍接應隊員在交火中受了輕傷,所幸並無大礙。黃金和鋼材安全運回。
蘇瑾早已焦急等待,見眾人平安歸來,才鬆了口氣。聽完卡瑪的彙報,她眉頭緊鎖:“不是軍統的人?那會是誰?日本人?本地的地頭蛇?還是另一夥衝著懸紅來的亡命徒?”
沈飛看著那箱在晨曦中依舊耀眼的黃金,緩緩道:“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來了,並且讓我們知道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溶洞的入口,望向外面逐漸亮起的天空。
“我們的籌碼在增加,但覬覦的眼睛也越來越多。接下來,該是主動找出這些眼睛,然後,把它們一一挖掉的時候了。”
第一次正式交易順利完成,帶來了寶貴的資金和物資,但也帶來了更直接的危險。沈飛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從今往後,每一步都將踏在刀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