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評估沒有任何意義。”尤利烏斯顯然也知道這一點,他坦率地承認。
“不過這也讓我們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肉體有著極限存在,增長到一定地步後就不會繼續增長,神使也是如此。”
“所以你說的推翻,目標不是神明使徒。”亨利十世緩緩說道。
“當然不是。”尤利烏斯的指尖點在聖索菲亞大教堂的位置上,“不管他們究竟是真的‘神明使徒’,還是其它甚麼東西,我們都不能對他們出手。”
“且不說打不打得過,我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殺死他們,而是讓他們不管我們。你們也看到了,神明使徒從不插手具體事務。”
“他們很少來參加議會,對福音教會和貴族勢力的擴張也視而不見。唯一做的事,就是調控軍隊進行歷史戰爭,偶爾還會主動幫忙。”
“所以你要的不是推翻神明使徒,而是架空他們。”亨利十世眯起眼睛,“讓他們繼續做高高在上的神使,而我們來做實際上的統治者。”
尤利烏斯點頭:“正是。”
說著,他看向在場的所有人,語氣鄭重地說道:“不要妄圖對神使動用任何武力手段,不要給他們任何使用力量的理由。”
“我們做的事情只有一樣,那就是讓他們意識到,管理這個世界不是他們來做的事。我們感謝他們帶來的力量,但力量的分配應該由我們來做。”
“他們只需要待在教堂裡,接受我們的供奉和感謝,然後在這個世界需要抵禦外敵的時候出手,僅此而已!”
長桌上的人一一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亨利十世沉默了兩秒,隨後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塞西爾?”
尤利烏斯沒有絲毫猶豫,說出了那個他已經準備許久的方案。
“下一次歷史戰爭中,神明使徒會派聖騎士團出戰。等戰鬥西塞爾的部隊回來休整時,我們的人會在背後動手,包圍西塞爾。不需要真的殺死他,只要逼他投降即可。”
“如果他寧死不降呢?”
尤利烏斯抬頭看著亨利十世,一字一頓:“那就送他去見神明。”
……
鐺——鐺——
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鐘聲在耶路撒冷上空迴盪。
新的一場歷史戰爭開始了,整座巨型城市如同一臺運轉不停的發動機,為戰爭的勝利做著後勤工作。
整個聖騎士團分成了幾個部分,相互輪替著前往戰場。
由西塞爾所帶領的聖騎士團從前線的絞肉機中撤下,騎士們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各自駐地,軍需官們忙著統計消耗,醫療隊在神廟廣場上搭建的臨時救護站。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蒸汽機油的刺鼻氣味,耳邊則不斷響起從聖索菲亞大教堂穹頂上垂落下來的、永不消散的聖歌。
神聖使徒仍在前線為士兵們提供著賜福,耶路撒冷則如同往常一般隱藏在扭曲的光線中。
西塞爾半跪在教堂正廳的聖像前,盔甲未卸,劍橫放在膝上。他的頭低垂著,嘴唇翕動,正在進行戰鬥後的例行禱告。
整座大教堂安靜極了,只有聖歌在石柱間流轉,像水一樣漫過每一排長椅。
教皇尤利烏斯站在教堂側門外。
他的身後是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聖騎士,每一名都經過了嚴格挑選,忠誠度經過多次交叉確認。
他們是從確定站在舊貴族這邊的騎士中篩選出的精銳中的精銳,身體物素質均已抵達極限,與西塞爾持平。
“洛薩。”尤利烏斯低聲問道,“亨利十世的部隊到位了嗎?”
“已就位。”洛薩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老帝王的皇家衛隊封鎖了議會大廳,所有不屬於我們陣營的議員已經被控制。六大騎士長副手的駐地同時遭到突襲,四位被俘,兩位殉職。”
“殉職的不是我們的人吧?”
“是塞西爾的副手。”
“那就好。”尤利烏斯鬆了口氣,“外圍封鎖線呢?”
“東、西、南三面由我們的人把守,北面交給亨利十世的人。從目前來看,沒有一個忠誠派突破封鎖線進入核心區域。”
洛薩停頓了一下,“格雷主教正在聖索菲亞廣場上等待您的命令,他帶著三百名教會直屬的戰鬥修士。”
尤利烏斯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懷錶,晚上十一點四十,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寂靜的等待中,尤利烏斯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能聽到身旁其他人的心跳。
即使計劃本身已經做到了極致,但心中的緊張永遠不會隨著籌備消失,反而會越演愈烈,直到成功的那一刻。
為了打發時間,尤利烏斯回想著整個計劃。
過去幾個月中,反叛陣營建立了一套完全獨立的通訊體系,所有資訊傳遞都透過加密的蒸汽電報完成。成員之間聯絡使用只有內部才知道的編號,從不在書面檔案中記錄計劃內容,所有關鍵步驟只做口頭傳達。
此外,聖騎士團的中層指揮官本身就是貴族出身,在歷史增幅帶來的實力膨脹後,這些人心裡早已不滿足於做神明使徒的附庸。尤利烏斯只是稍稍煽風點火,就讓這些聖騎士選擇了倒戈。
然後是時機,此時神使所有的心思都在歷史戰爭上,耶路撒冷內部的其餘力量也皆是如此。那些從前線回來的人都很疲憊,這是最好的機會。
為確保計劃的萬無一失,尤利烏斯親自踩點了聖索菲亞大教堂外圍的每一處哨位,觀察了三個月的哨兵換崗規律。他將叛軍的集結路線分成七條,每一條都避開了忠誠派駐紮的區域。
他甚至在計劃啟動前一週,以“戰後休整”的名義將一部分忠誠派調離耶路撒冷核心區,讓他們分散到外圍城邦去執行巡邏任務。
如果說這些準備還不足以保證成功的話……
沒關係,尤利烏斯還有他預備方案。
萬一神明使徒出手干預,他會立刻轉變策略。原地下跪,然後高聲宣佈叛軍從未想過奪權,他們的訴求只是讓塞西爾下臺,以及讓本土人類獲得應有的自治權。
他相信這番話至少能為自己爭取一個談判的機會。
至於神明使徒會不會直接動手,尤利烏斯覺得應該不會。
十位神明使徒在過去半年裡幾乎沒有主動殺死過任何一個本土人類,所有處決都是由塞西爾執行的。
這說明神使很有可能有著某種約束,或許神明不允許他們這麼做,或者他們根本不屑於親自處理這些事。
無論哪一種,都不像是會在一瞬間就翻臉的樣子。
所以,計劃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