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毅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睫毛垂下去，他似乎陷入了糾結當中，在努力思考著一個足夠得體、足夠正確、足夠讓面前這位考官滿意的答案。
很快，他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拉。”
“為甚麼？”
“因為……”他停頓了兩秒，“能救的人更多。”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的行為被拍下來，那麼就會有人指責你為甚麼不救那一個人，到時候會對公司的聲譽造成影響。”
“啊！”白毅結巴起來。
凌度沒有繼續糾結下去，只是在終端上打了幾個字。
“第二個問題，那一個人是你的親人。”
白毅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有些慌亂地看了眼凌度，像在確認這不是某種陷阱，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沒有親人了。”
凌度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了下一個問題。
後續的問題都是些讓白毅做兩難選擇的問題，例如一棟大樓倒塌，下方有一個小孩，旁邊有一輛熄火的巴士，只能救一個，救哪邊等等。
而白毅也十分配合的表現出糾結，似乎選哪一個他都不能滿意。
一連問了十幾個這種問題後，這一測試總算是結束了，白毅逃也似的跑了出來。
走出測試間的時候，宋佳佳正站在另外兩個研究人員身後，看著測試的結果。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目光從凌度肩側越過，落在後面那個額角微溼、氣息尚帶幾分喘的年輕人身上。
“不錯嘛。”她的聲音懶懶的，尾音微微上揚，像誇獎，又像逗弄，“這幾天實力又增加了？”
白毅抿了抿嘴，他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個被老師點名表揚、既歡喜又故作矜持的學生。
“因為獲得了很多心能源。”
宋佳佳看著他，她的笑容沒有變，片刻之後，她移開了目光，對凌度點了點頭。
這時三位研究員已經收拾完畢。
“走吧，去英雄武裝測試區域。”
說完，他們帶頭朝著樓下走去。
……
這次主要負責人名為吳煙，在進行了自我介紹後，便開始了測試。
用特製針頭朝著從白毅體內抽了管血後，引導著白毅走進了一個透明的房間。房間內有著遮蔽裝置，可以保證一英雄使用武裝時，外面的人不受影響。
吳煙透過麥克風在屋子外面和白毅交流著。
“你的英雄武裝，官方檔案裡只登記了基礎資訊。臨時名字、外觀、初步評級……我們需要更多。”
他頓了頓，視線從螢幕上抬起，落在白毅臉上。
“目前這東西還沒有任何儀器能檢測，所以，接下來只能靠你口述以及展示。”
白毅點了點頭。
“它叫甚麼？”
“芬尼爾。”
吳煙把這三個字敲進系統，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主要能力。”
白毅看了眼身軀龐大的小白：“它可以操控血肉和骨骼。”
吳煙的眉梢動了動：“操控誰的？”
“自己的、別人的也行，但要很弱小的生物才行，或者屍體也可以。”
“你嘗試過哪些？”
“屍體、普通的動物、離體的器官，我就試過這幾個。”
吳煙把白毅所說的原模原樣的錄入系統，然後抬眼，隔著螢幕看著小白。
“接下來，展示一下。”
聽到吳煙的話，白毅朝著小白點了點頭，隨後，小白動了。
只是一瞬間，小白的體表驟然炸開數十道細密的裂口，裂口邊緣沒有血，隨後，由血肉組成的觸手從中探出頭來。
在冷白燈光下，它們從小白的體內湧出，並隨意在空中扭動著，就像活物一般。小白的半具身軀已徹底化為扭曲血肉，原本潔白的輪廓開始扭曲、拉長、增生。
數不清的尖銳牙齒從身軀中擠出，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團毫無邏輯的血肉集合體，佈滿細密鋸齒的、環狀排列的、一層套一層的利齒在空氣中無聲地開合、研磨、咬齧，血腥而又恐怖。
另外半邊身體，白色的骨骼化為尖刺猛地刺出。
唰——
骨刺輕而易舉的刺進了下方的金屬板，在刻意控制之下，骨刺並沒有朝著外面幾人釋放，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原因無它，這一幕實在是過於恐怖了，作為不在一線的研究人員和經紀人，他們對於如此血腥的場面抵抗力並不強。
“好了好了，收回去吧！”
強忍著嘔吐的慾望，吳菸嘴裡擠出了這句話。
聽到命令後，短短几秒小白便化為了最初的白狼形態。它打了個哈欠，舔了舔爪子，暗金色的眼睛無辜地望向那面單向透視玻璃，和玻璃後那些面色各異的臉一一對視。
吳煙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你的全部能力嗎？”
白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是芬尼爾的，我的雖然沒展示，但和芬尼爾差不多。”
“你的？”吳煙提高了聲音。
“我也能做到。”
說話間，白毅面板之下隆起無數細密的凸起。
噗呲——
伴隨著骨骼刺破血肉的聲音，難以計數的骨芽同時萌發、破土、拔節、抽穗。它們刺穿肌膜，頂開筋膜，撕裂皮下組織，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寸面板、每一道方才閉合的裂口中湧出。
骨骼快速增殖著，它們延展、彎曲、分岔、相互纏繞、彼此巢狀……
從腕骨攀上小臂，從肘關節漫過大臂，從肩胛骨鋪開成扇面，從鎖骨延展成護頸，從肋骨收束成胸甲。每一根骨骼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每一處關節都在完成自己的咬合。
白毅的身體被快速覆蓋，那是一副鎧甲。
蒼白，威嚴，沉默。
蒼白騎士抬頭，看著外面大驚失色的幾人，一道低沉的聲音同時在所有人心中響起。
「小白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死寂。
整間實驗室陷入一陣長長的沉默，只有頭頂冷白燈光持續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只有身後儀器的散熱風扇還在轉動。
隨後，那副鎧甲、那具骨骼開始快速收攏、消融、隱退。骨刺縮回面板之下，露出那個淺色襯衫的身影。
白毅的站姿有些拘謹，雙手規矩地擱在兩側。身體和衣服沒有任何裂口和疤痕，也沒有任何方才刺穿過幾十根骨刺的痕跡。
“難以置信！”
在互相對視之後，吳煙的語氣有些顫抖的說道：“英雄武裝是活物的，我們見過。排名第9的御史就是如此，他的英雄武裝有自己的意識，能和主人溝通，甚至能和御史本人聊天。”
他頓了一下。
“但是使用者本人能使用武裝能力的……”
吳煙的眼神中寫滿了新奇，像是一個植物學家發現了一個從未被命名的新物種，就連對於白毅能力的恐懼都被他暫時壓下。
“你是第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