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四九城,酷熱到了頂峰。四合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蔫蔫的,知了的叫聲有氣無力,更添了幾分煩躁。
但比天氣更燥熱的,是人心。
八月十六日,星期一。早上七點半,軋鋼廠紀委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紀委副書記老張放下手中的檔案。
門開了,廠辦秘書小趙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進來,神色有些緊張:“張書記,這封信……是直接寄給紀委的,沒有透過收發室。”
老張接過信封,上面用印刷體寫著“軋鋼廠紀律檢查委員會 親啟”,沒有寄件人資訊。他拆開信封,抽出三頁信紙,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緊了。
信的內容很詳細,列舉了後勤處副處長、食堂承包人何雨柱的“三大罪狀”:
一、利用職務之便,與個體戶秦淮茹進行利益輸送。為何雨柱為秦淮茹的麵館貸款提供擔保,涉嫌違規;秦淮茹的麵館長期向食堂供應低價食材,何雨柱從中收取回扣。
二、在食堂承包過程中虛報採購價格,中飽私囊。列舉了上半年豬肉、麵粉、食用油等採購單價,稱其“明顯高於市場價”。
三、利用職權為親屬謀利。其子何曉在廠子弟小學享受特殊待遇;其妻冉秋葉在廠圖書館的工作“清閒高薪”;其弟(實為養弟)何雨水在廠車隊的工作也是何雨柱安排的。
每一條下面都有“具體事例”和“證人線索”,寫得有鼻子有眼。
老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何雨柱是廠裡的改革典型,剛剛提了副處長,承包食堂的成績有目共睹。但這封信寫得如此詳細,不像空穴來風。
“小趙,這封信甚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夾在一堆群眾來信裡。”小趙壓低聲音,“張書記,我還聽說……街道那邊也收到了類似的舉報信。”
老張心裡一沉。同時舉報到廠裡和街道,這是要置何雨柱於死地。
“你先出去,這事保密。”
小趙走後,老張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副廠長的辦公室。
同一時間,四合院裡也不平靜。
早上八點,街道工作組副組長許大茂帶著兩個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進院子。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
“各位街坊鄰居,注意了!”許大茂站在棗樹下,拍手示意。
院裡正在吃早飯的人們都看過來。秦淮茹從麵館裡探出頭,心裡咯噔一下。
“接到上級指示,”許大茂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由於軋鋼廠何雨柱同志正在接受組織調查,涉及四合院文化專案相關事宜,為保障專案順利推進,街道決定:即日起,工作組全面接管四合院管理事務!”
一片譁然。
“接管?憑甚麼接管?”易中海第一個站起來。
“易大爺,這是組織決定。”許大茂皮笑肉不笑,“何雨柱同志的問題正在調查中,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他不再適合擔任管理小組組長。工作組暫時接管,是為了大家好。”
劉海中眼睛一亮,湊過來:“許組長,那管理小組……”
“管理小組暫時解散。”許大茂說,“具體事務由工作組負責。另外,經街道鄭主任批准,任命閻埠貴同志為‘四合院文化專案總顧問’,協助工作組工作。”
閻埠貴從人群后走出來,挺著胸脯,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他今天也特意打扮過,中山裝熨得筆挺,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承蒙組織信任,我一定盡心盡力,把咱們院的文化專案辦好!”他朝四周拱拱手。
秦淮茹臉色發白。她明白了,這是許大茂和閻埠貴策劃好的奪權。
“許大茂,何主任到底有甚麼問題?”她忍不住問。
“秦師傅,這個嘛……”許大茂拖長聲音,“組織正在調查,不方便透露。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問題很嚴重,涉及經濟問題,還有生活作風問題。”
“生活作風”四個字,他說得特別重。
院裡頓時議論紛紛。
“經濟問題?何主任不是那樣的人啊!”
“生活作風?難道和秦師傅……”
“噓!小聲點!”
秦淮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又迅速變得慘白。她咬著嘴唇,轉身回了麵館。
許大茂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軋鋼廠後勤處副處長辦公室。
何雨柱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看食堂下個月的採購計劃。門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紀委的老張,還有廠辦的一個年輕幹部。
“何副處長。”老張表情嚴肅,“有點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何雨柱心裡一沉,但面色平靜:“張書記,甚麼事?”
“這裡有幾封舉報信,反映你的一些問題。”老張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廠黨委研究決定,在你配合調查期間,暫停食堂承包工作,副處長職務也暫時停職。”
何雨柱拿起信封,抽出信紙。越看,臉色越冷。
“全是誣告。”他把信紙放下,聲音很穩,“張書記,我要求組織徹底調查,還我清白。”
“當然要調查。”老張說,“但在這期間,你需要回避。食堂的工作,先交給馬華同志負責。你現在就跟我去紀委,把情況說清楚。”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好。”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辦公桌,鎖好抽屜,跟著老張走了出去。走廊裡,幾個後勤處的職工看見,都驚訝地停下腳步。
“何處長,這是……”
“沒事,配合組織調查。”何雨柱朝他們點點頭,神色如常。
但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全廠。
“聽說了嗎?何雨柱被紀委帶走了!”
“真的假的?他犯甚麼事了?”
“經濟問題!還有生活作風問題!”
“不能吧?何處長不是那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馬華正在後廚指揮切菜,聽到訊息,手裡的鍋鏟“咣噹”掉在地上。
“師傅他……”他臉都白了。
食堂裡一片混亂。幾個老師傅聚在一起,焦急地議論著。那些平時對何雨柱不服氣的人,則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早就說,他承包食堂,肯定有貓膩!”
“就是,一個月賺那麼多,不分給大家,都揣自己腰包了!”
“還有那個秦淮茹,一個寡婦,他那麼幫忙,沒點事才怪!”
棒梗正在洗菜間削土豆,聽到議論,手裡的刀一滑,差點切到手。
“你們胡說甚麼!”他站起來,眼睛通紅。
“喲,秦淮茹的兒子啊。”一個老師傅陰陽怪氣,“怎麼,說你媽和何雨柱的事,你不樂意了?”
“你!”棒梗要衝過去,被旁邊的徒弟拉住了。
“棒梗,別衝動!”
這時,後勤處的一個幹事走進來:“馬華在嗎?李副廠長通知,食堂工作暫時由你負責。另外……”他看了一眼棒梗,“賈梗同志暫時調到洗菜間,配合工作調整。”
洗菜間是食堂最累最髒的地方,一天要洗幾百斤菜,手泡得發白。
棒梗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中午,何雨柱還沒從紀委出來。
四合院裡,許大茂正式“接管”了管理小組的辦公室。他把原來的檔案都收起來,換上了工作組的材料。
“三大爺,不,閻顧問。”許大茂對閻埠貴說,“您先把院裡各專案的賬目整理一下,特別是秦記麵館的。我們要全面審計。”
“好嘞!”閻埠貴幹勁十足,立刻開始翻賬本。
院裡人心惶惶。參與專案的幾戶人家聚在易中海家,個個愁眉苦臉。
“這可怎麼辦?何主任被調查,專案會不會黃了?”李衛東急得團團轉。
“許大茂和閻埠貴是甚麼人,咱們都知道。”老張師傅嘆氣,“他們接管,還能有咱們的好?”
王秀蘭眼圈紅了:“我和衛東剛攢了點錢,準備年底結婚……”
易中海抽著煙,沉默良久,才說:“大家先別慌。柱子是甚麼人,咱們清楚。組織會調查清楚的。在這期間,咱們該幹嘛幹嘛,別自亂陣腳。”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也沒底。
劉海中家卻是另一番景象。
“爸,這可是好機會!”劉光福興奮地說,“何雨柱倒了,許大茂上臺,咱們得趕緊靠過去!”
劉海中抽著煙,沒說話。老伴在一旁勸:“老劉,光福說得對。咱們之前跟何雨柱對著幹,現在他倒了,許大茂要是記仇……”
“我知道。”劉海中掐滅菸頭,“我這就去找許大茂。”
他來到工作組辦公室,許大茂正在聽閻埠貴彙報。
“許組長,閻顧問。”劉海中堆起笑臉,“我來彙報個情況。”
“喲,劉師傅,坐。”許大茂很熱情,“甚麼情況?”
“我覺得,現在工作組接管了,管理小組應該重新選舉。”劉海中說得義正辭嚴,“何雨柱的問題,說明原來的管理小組有問題。咱們得選真正能為大夥辦事的人!”
許大茂和閻埠貴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師傅這個建議很好!”許大茂拍板,“這樣,明天開全院大會,重新選舉管理小組。劉師傅,您是老黨員,老工人,覺悟高,我看您就很合適!”
劉海中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說:“我能力有限,怕幹不好……”
“能行!一定能行!”閻埠貴也幫腔。
這一刻,劉海中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
發展:分裂與堅守
下午三點,何雨柱從紀委辦公室走出來。問詢持續了五個小時,他詳細說明了每一筆賬目,每一個決策。老張最後說:“何雨柱同志,你的解釋我們都記錄了。但在調查期間,你還是要停職配合。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何雨柱點點頭,“但我要求組織儘快查清,還我清白。”
“我們會盡快。”
走出辦公樓,午後的陽光刺眼。何雨柱站在臺階上,看著熟悉的廠區,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食堂。後廚裡,馬華正在指揮備菜,看見他進來,趕緊迎上來。
“師傅,您……”
“我沒事。”何雨柱拍拍他的肩膀,“食堂交給你了,好好幹。”
“師傅,我相信您是清白的!”馬華眼圈紅了,“食堂的師傅們都相信您!”
何雨柱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大家都關切地看著他。他點點頭:“謝謝大家。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他走到洗菜間,棒梗正在洗一大筐菠菜。手上泡得發白,還有幾處破皮。
“棒梗。”
棒梗抬起頭,看見何雨柱,眼淚差點掉下來:“何叔……”
“好好幹。”何雨柱只說了三個字,但眼神裡有鼓勵,有信任。
棒梗用力點頭。
何雨柱走了。他沒有坐廠裡的車,步行回家。一路上,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承包食堂時的雄心,想起改革遇到的阻力,想起秦淮茹的堅持,想起院裡那些期待的眼神……
現在,這一切都可能因為幾封舉報信而崩塌。
但他不能垮。他垮了,那些信任他的人怎麼辦?食堂兩百多號人怎麼辦?院裡那些靠專案吃飯的人怎麼辦?
回到家,冉秋葉正在廚房熬粥。她懷孕四個多月,孕吐雖然好了些,但還是很虛弱。看見丈夫回來,她趕緊迎上來。
“柱子,怎麼樣?”
“停職調查。”何雨柱儘量說得輕鬆,“沒事,清者自清。”
冉秋葉眼圈紅了,但強忍著沒哭:“我相信你。柱子,咱們不怕。”
“嗯,不怕。”何雨柱握住她的手,“就是苦了你了,懷孕還要擔心我。”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冉秋葉輕聲說,“柱子,咱們經歷過那麼多,這次也能過去。”
正說著,何曉放學回來了。孩子一進門,就撲進何雨柱懷裡:“爸!”
何雨柱摸摸他的頭:“怎麼了?”
何曉抬起頭,眼睛紅腫:“爸,學校同學說……說你貪汙,說你是壞蛋……”
何雨柱心裡一痛,但面上很平靜:“曉曉,爸爸是甚麼人,你知道嗎?”
“知道!爸爸是好人!”何曉哭起來。
“那就夠了。”何雨柱給他擦眼淚,“別人說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自己知道真相。曉曉,記住,做人要堂堂正正,無愧於心。”
“嗯!”何曉用力點頭。
但孩子的世界,遠比大人想象的殘酷。第二天,何曉在學校被幾個同學圍著嘲笑:
“你爸是貪汙犯!”
“你爸被關起來了!”
“以後你別跟我們玩了!”
何曉咬著嘴唇,沒哭。他想起爸爸的話:做人要堂堂正正。他挺直小身板,大聲說:“我爸是清白的!組織會查清楚的!”
但回到家,他還是撲進冉秋葉懷裡哭了。
同一時間,秦淮茹的麵館裡,氣氛也很壓抑。
許大茂的“接管”讓遊客少了很多。很多人聽說院裡“出事”了,都不敢來。營業額降到平時的一半。
更讓秦淮茹擔心的是春妮。賈張氏自從知道何雨柱被調查後,對春妮的態度更差了。
“春妮,你以後少跟棒梗來往。”吃晚飯時,賈張氏板著臉說,“何雨柱出事了,棒梗在食堂也被牽連。你得避嫌,別讓人說咱們家跟有問題的人走得近。”
春妮低著頭,小聲說:“奶奶,棒梗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外人說了算嗎?”賈張氏打斷她,“何雨柱幫過咱們,咱們記恩。但現在他出事了,咱們得自保。你一個鄉下姑娘,不懂城裡的複雜,聽奶奶的沒錯。”
秦淮茹聽不下去了:“媽,何主任幫過咱們那麼多,現在他遇到困難,咱們不能落井下石。”
“我沒落井下石!”賈張氏提高嗓門,“我就是為咱們家著想!淮茹,你想想,你的麵館貸款是何雨柱擔保的,現在他被調查,萬一銀行要收回貸款怎麼辦?還有,許大茂現在是工作組組長,他要是為難你,你怎麼應付?”
這話說到了秦淮茹的痛處。她確實擔心這些。
晚上,春妮偷偷找到棒梗,兩人在院子的角落說話。
“棒梗,你沒事吧?”春妮看著他手上的水泡,心疼地問。
“沒事。”棒梗勉強笑笑,“春妮,你放心,何叔是清白的,我也是清白的。咱們好好幹,等真相大白的那天。”
“嗯。”春妮點頭,“棒梗,俺不怕吃苦。俺就怕……你奶奶不讓俺跟你好了。”
棒梗握住她的手:“誰也分不開咱們。春妮,等我攢夠了錢,咱們就結婚,搬出去住。”
“搬出去?”春妮眼睛一亮,又黯淡下來,“那得多少錢啊……”
“我會掙的。”棒梗眼神堅定,“春妮,我想好了,不能在食堂幹一輩子。等這事過去了,咱們自己做生意。”
兩人正說著,許大茂從外面回來,看見他們,陰陽怪氣地說:“喲,小兩口約會呢?棒梗,你現在可是重點觀察物件,注意點影響啊。”
棒梗沒理他,拉著春妮走了。
許大茂看著他們的背影,冷笑一聲,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