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5章 第184章 絕望的算盤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暮色徹底籠罩了四合院,白日的喧囂與激烈如同退潮般消散,留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尤其是在賈家那扇緊閉的房門之後。

秦淮茹幾乎是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將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賈張氏弄回了屋裡。她沒有開燈,黑暗中,婆媳二人一個癱坐在冰冷的灶臺邊,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另一個則直接撲倒在冰冷的炕沿上,將臉深深埋進帶著黴味的被褥裡,肩膀劇烈地聳動,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淚水,彷彿已經在剛才那場公開的屈辱和絕望的控訴中流乾了。

小當和槐花蜷縮在裡屋的炕角,像兩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緊緊依偎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喘。她們雖然年幼,但也從外面隱約的吵鬧、奶奶被扶回來時那副嚇人的模樣,以及媽媽此刻那壓抑不住的悲慟中,明白家裡一定發生了天塌下來的大事。恐懼,如同冰冷的蛇,纏繞著她們幼小的心靈。

黑暗中,時間彷彿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秦淮茹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她胡亂地用手背擦了擦臉,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瀰漫的絕望幾乎讓她窒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這個家,現在真正能指望的,只有她了。

她摸索著下了炕,走到牆邊,拉亮了那盞昏黃的電燈。燈泡搖曳,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人影,更添幾分悽惶。

她沒有去看癱坐在那裡的賈張氏,彷彿那個人已經不存在。她的目光,直接投向了炕梢那個上了鎖的小木匣——那是賈家如今全部的家當和希望所在。

她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鑰匙,手指因為冰冷和內心的顫抖,試了幾次才勉強開啟那把有些生鏽的小鎖。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木匣裡,東西不多,卻承載著一家人生存的全部重量。一沓整理得還算整齊的、面額不等的紙幣和毛票,用橡皮筋捆著;旁邊是更厚的一疊各種票證——糧票、布票、油票、肉票……每一張都代表著活下去的必需品。最底下,是一個用牛皮紙封皮、邊緣已經磨損捲起的小本子——賈家的賬本。

秦淮茹先是小心翼翼地數了一遍那沓錢。數額她心裡本就有數,但此刻重新清點,那薄薄的觸感,依舊讓她的心不斷往下沉。這是她剛領回來沒幾天的工資,以及上次補助發下來後剩下的一點結餘。

然後,她拿起了那個賬本。翻開,密密麻麻卻又工整清晰的字跡映入眼簾,記錄著每一筆收入,每一次支出,精確到分,甚至記錄了每一兩糧食的消耗。這是她多年持家養成的習慣,也是生活所迫逼出來的精細。

她拿起一支鉛筆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筆尖,準備開始計算。她知道,接下來的計算,將無比殘酷,但她必須面對。

她先在本子新的一頁,寫下了當前手裡的現金總額。然後,開始羅列未來三個月已知的、必須的、無法削減的硬性支出:

口糧, 這是大頭。四個人,就算按照最低標準,每天只吃兩頓稀的,主要靠棒子麵、紅薯充飢,偶爾摻一點點細糧,平均下來,每天的口糧支出也是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數字。她按照以往的經驗,估算了一個極其保守的每日糧食開銷,然後乘以九十天。寫下的那個數字,已經讓她握著鉛筆的手指開始發白。

眼看天氣越來越冷,取暖和做飯的燃料不能斷。煤炭這又是一筆固定的、不小的開銷。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才繼續寫下最重要的收入項:

她寫下了自己未來三個月預計能拿到的全部工資。這是這個家唯一穩定、也是最大的進項。

貧困補助及額外票證,這一欄,她原本應該填入一筆能夠稍稍緩解壓力的數字和一些寶貴的票證。但此刻,她的筆尖懸在半空,顫抖著,最終,用力地、狠狠地在這一欄裡,畫上了一個巨大而刺眼的 “0” ! 並在旁邊用更重的筆觸標註:扣除三個月!

當那個“0”落在紙上時,秦淮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同時掏空了一塊,冰冷的風呼呼地往裡灌。

現在,到了最殘酷的時刻。

她開始進行最簡單的加減法。

未來三個月總收入(僅工資) - 未來三個月最低生存保障總支出 = ?

鉛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小刀,在她心上凌遲。

減號畫下。

等號畫下。

她看著計算得出的那個最終數字,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僵在了那裡。

那是一個觸目驚心的、用紅筆圈出來都嫌不夠的 赤字 !

一個巨大的、幾乎是她一個月工資的 負數 !

這還僅僅是在她設想的、維持最低生存標準、不發生任何意外(的情況下!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即使她秦淮茹不吃不喝,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在未來三個月裡,賈家的財務狀況也會出現一個無法填補的巨大窟窿!

意味著她們可能連最低標準的口糧都無法保證!

意味著小當和槐花的學費……很可能真的交不上了!

意味著這個冬天,將會是賈家有史以來最難熬的一個冬天,寒冷和飢餓將如影隨形!

“嗡——!”

秦淮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耳朵裡充斥著尖銳的耳鳴聲。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炕沿,才沒有直接暈倒過去。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冰涼粘膩。

她不死心,又顫抖著拿起鉛筆,試圖尋找任何可以削減開支的地方。

口糧?再減?那全家就只能喝涼水度日了!

煤炭?不燒了?在四九城的寒冬裡,那和自殺有甚麼區別?

學費?不讓孩子們上學了?不!絕對不行!棒梗已經那樣了,她不能再耽誤兩個女兒!那是她最後的希望!

算來算去,無論她如何絞盡腦汁,如何壓榨那點可憐的生存空間,那個刺眼的赤字,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眼前,嘲笑著她的所有努力。

“哐當。”

鉛筆頭從她無力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隨即滾到了角落裡去。

秦淮茹怔怔地看著賬本上那刺眼的、宣判了她和這個家未來三個月命運的赤字,看著那個代表補助的、巨大的“0”,看著記錄著柴米油鹽、卻如同催命符般的數字……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忍耐,在這一刻,被這冰冷無情的現實徹底擊垮。

她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哭聲,沒有吶喊。

一種比嚎啕大哭更深沉、更無力的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徹底吞噬。她彷彿能聽到這個家賴以生存的那根細細的經濟支柱,在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徹底斷裂的聲音。

未來,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如同鬼魅,在她一片空白的大腦中盤旋,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昏暗的燈光下,她緊閉雙眼的身影,微微佝僂著,彷彿承載了全世界的重量,卻又輕飄飄的,隨時可能被那巨大的赤字所帶來的絕望風吹散。

屋裡,只剩下賈張氏在灶臺邊無意識的、細微的啜泣聲,以及裡屋炕上,兩個女兒因恐懼而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

而賬本上那刺目的赤字,在昏黃的燈光下,無聲地獰笑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