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沒事!秦姐,我自己來!”許大茂連忙說道,聲音略微有些發顫。然而,他的手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完全沒有挪動一下,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秦淮茹那帶著薄繭的手指隔著毛巾,輕輕地在他的手腕上擦拭了兩下。
秦淮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許大茂的異樣,她溫柔地微笑著,一邊擦拭著,一邊輕聲說道:“真對不住啊,大茂兄弟。你看,把你這麼貴的衣服都弄溼了。”
許大茂的心跳愈發地快了起來,他的喉嚨有些發乾,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咳!一件衣服算甚麼!”說罷,他還豪氣地一揮手,想要掩飾自己的緊張。
秦淮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她的目光與許大茂交匯的瞬間,許大茂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秦姐你太見外了!以後有啥事,吱聲!別的不敢說,大茂我在廠裡、在街道,多少還有點小面子!”許大茂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加自然一些。”
“大茂兄弟真是熱心腸啊!”秦淮茹滿臉感激地笑了笑,但隨即她的臉上又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憂愁,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唉,說起來……還真有點難處呢。這不眼看就要月底了,家裡的糧票實在是有點週轉不開啊。棒梗那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小子,吃起飯來簡直就是個無底洞,能把老子給吃窮嘍……”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低不可聞,彷彿對這件事情感到十分窘迫和難為情。糧票?許大茂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立刻就跟明鏡兒似的。他家裡的糧票可是相當寬裕的,畢竟婁曉娥的孃家經常會給他們補貼不少呢。
許大茂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格外大方的模樣:“我當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兒呢!不就是糧票嘛,好說!秦姐你都開口了,我能不幫這個忙嗎?等著啊!”說著,他轉身就快步走進屋裡,沒過一會兒功夫,就又出來了,手裡還攥著一疊厚厚的地方糧票,足有十來斤呢。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秦淮茹滿臉驚訝地看著許大茂遞過來的糧票,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可手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樣,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疊糧票時,彷彿被一股電流擊中,她的手迅速合攏,緊緊地攥住了那疊糧票,彷彿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生怕它會在瞬間飛走。
許大茂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心裡很清楚,秦淮茹雖然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實際上對這些糧票早已垂涎三尺。
“別啊,秦姐,你咋還全要拿走呢?我這個是給你看看,只要你……”許大茂故意把話說到一半,然後停頓了一下,他知道秦淮茹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秦淮茹的臉色微微一變,她的目光從糧票上移開,看向了許大茂,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和猶豫。
許大茂當然瞭解秦淮茹的性格,她是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於是,他從那疊糧票中迅速抽出兩張,毫不猶豫地遞給了秦淮茹。
“拿著拿著!跟我還客氣啥!”許大茂熱情地說道,同時趁機又捏了一下秦淮茹的手。那滑膩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蕩,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秦淮茹的手微微一顫,她顯然對許大茂的舉動有些意外,但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感。她迅速接過那兩張糧票,然後微笑著對許大茂說:“謝謝你啊,大茂兄弟。你真是個好人。”
許大茂連忙擺手,笑著說:“秦姐你人好,我許大茂樂意幫!以後缺啥少啥,言語一聲就行!”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游移著,似乎在暗示著甚麼。”
秦淮茹這才極不情願地收下糧票,心裡卻在暗暗咒罵:“這許大茂可真夠狡猾的啊!想要從他那拿好處,以後還真讓他吃到點葷腥!”儘管心中憤憤不平,但她的嘴上還是不停地說著感激的話語。
就在秦淮茹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只見她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然後迅速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絹。這手絹散發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正是她昨天用來擦臉的那塊。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將手絹展開,輕輕地放在許大茂的手中,彷彿那是一件珍貴的禮物。她的聲音輕得如同羽毛一般,讓人幾乎難以聽清:“大茂兄弟,這手絹……是乾淨的,你擦擦手吧。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說完,秦淮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許大茂一眼,那眼神中既帶著幾分羞澀,又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又欲言又止。緊接著,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抱著菜盆匆匆離去,只留下許大茂站在原地,有些發愣地看著手中的手絹。
許大茂緊緊地捏住那方柔軟的手絹,彷彿能感受到秦淮茹殘留的體溫和那若有似無的淡淡香氣。他的目光緊隨著那道窈窕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月亮門後,才緩緩收回。
此時的許大茂,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種滋味湧上心頭。那種癢癢的、酥酥的感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而在這複雜的情緒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得意。
“這秦淮茹……還真是有點意思啊!”許大茂暗自嘀咕道,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
幾天後的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四合院的院門上,給整個院子都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許大茂像往常一樣,推著他那輛破舊的腳踏車,緩緩地走進院門。
然而,就在他剛踏進院門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了他的眼簾。那是一個站在他家屋門口的女人,她的手中拎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籃子,看起來有些神秘。
“曉娥?”許大茂不禁一愣,脫口而出。他的臉上隨即浮現出驚喜的笑容,快步向前走去。
“你回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我好去接你啊!”許大茂熱情地說道,同時伸出手,想要接過婁曉娥臂彎裡抱著的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襁褓。
“接甚麼接,又不遠。” 婁曉娥聲音淡淡的,帶著點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她側身避開許大茂的手,自己抱著孩子,把臂彎裡的小籃子遞給他:“喏,我媽讓帶的,一點醬菜和點心。”
許大茂有點訕訕地接過籃子,眼睛卻黏在孩子身上:“兒子睡啦?快讓我看看,想死爸爸了!” 他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掀開襁褓一角。裡面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睡得正香,小嘴還微微嘟著,看得許大茂心都化了。
“剛睡著,別鬧他。” 婁曉娥護著孩子,語氣不容置疑。她抱著孩子進了屋,動作輕柔熟練。
很快,許家媳婦帶著兒子回家的訊息就像一陣風一樣,迅速在院子裡傳開了。第二天正好是個休息日,陽光明媚,天氣格外晴朗。
冉秋葉手裡拿著幾本兒童畫報,腳步輕快地走到許家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婁曉娥正坐在窗邊給孩子餵奶,看到是冉秋葉,她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秋葉啊,快進來坐!”
冉秋葉走進屋裡,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曉娥姐,我來看看寶寶,順便……想請教請教你一些當媽媽的經驗。”
婁曉娥笑著擺了擺手:“哎呀,甚麼請教不請教的,你太客氣啦!有甚麼問題儘管問,我知無不言。”
冉秋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婁曉娥懷裡的小嬰兒吸引住了。小傢伙剛剛吃飽,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著,小拳頭緊緊地攥著,嘴裡還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讓人的心都不禁為之一顫。
“寶寶真好看!像曉娥姐你,也像許大哥。” 冉秋葉由衷地讚歎,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柔嫩的小臉蛋。
“是嗎?都說像我多點。” 婁曉娥低頭看著兒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寧靜柔和的母性光輝,“這小子,可能吃了,晚上也鬧騰,不過看著他一天一個樣,再累也值了。” 她語氣裡是滿滿的幸福和滿足。
冉秋葉看著,聽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她看著婁曉娥嫻熟地給孩子拍奶嗝,換尿布,哼著輕柔的搖籃曲,眼神漸漸有些迷離,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自己和柱子哥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希望也是個男孩,給老何家開枝散葉。
“秋葉?” 婁曉娥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啊?” 冉秋葉回過神,臉上飛起一抹紅霞。
“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婁曉娥笑著問,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她眼神裡帶著善意的促狹。
冉秋葉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沒……沒有!曉娥姐你別瞎說!我就是……就是看寶寶太可愛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真誠的迷茫,“就是……覺得你帶得真好。我……我有點怕,怕自己以後不會帶……”
“嗐!這有甚麼好怕的!” 婁曉娥爽朗一笑,把孩子小心地放進旁邊的小搖籃裡,“女人啊,天生就會當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來,我跟你說說,這小祖宗啊,哭起來都有好幾種意思……”
兩個女人,一個初為人母,一個憧憬未來,圍繞著小嬰兒的話題,越聊越投機。冉秋葉認真地聽著,記著,在婁曉娥平和溫柔的講述中,似乎找到了某種安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