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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4章 又開會了

2025-11-30 作者:愛吃肉的木哲

何雨柱家那扇新糊了白棉紙的窗戶,在四合院沉沉的夜色裡,透出一小團暖黃的光暈。窗紙上,映著冉秋葉坐在燈下批改作業的沉靜剪影,偶爾能聽到何雨柱在灶間收拾碗筷的輕微水聲。這尋常的溫暖,卻像一根細針,扎得某些人心頭刺痛難安。

中院易家,燈也亮著,卻透著一股子陰鬱算計。易中海揹著手,在狹小的堂屋裡來回踱步,青磚地被他那雙千層底布鞋磨得沙沙響。他眉頭擰成個死疙瘩,臉色比鍋底還黑。下午那場風波,聾老太太那根烏木柺杖杵地的聲音,還有冉秋葉那番“新社會沒有奴才”的鏗鏘話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老臉上,火辣辣地疼。

“反了!簡直反了天了!”易中海猛地停住腳步,對著坐在床邊垂著頭的一大媽低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一個剛進門的小媳婦,仗著念過幾天書,就敢騎到全院老少爺們頭上拉屎撒尿!還有聾老太太!老糊塗了!幫著外人拆自家人的臺!”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柱子也是!翅膀硬了!娶了媳婦忘了本!忘了是誰把他拉扯大的?忘了這院裡誰幫襯過他?現在倒好,關起門來吃獨食!精白米!富強粉!金華火腿!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一大爺?還有沒有這院裡的老規矩?”

一大媽囁嚅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老易……柱子現在……不一樣了,有大領導撐腰呢……再說,下午老太太那話……”

“大領導?哼!”易中海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眼神陰鷙,“大領導能管他一輩子?能管他柴米油鹽?能管他在這四合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聾老太太?她是能打還是能罵?一把老骨頭了,還能護他們多久?”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算計,“這院裡的事,終究還得按這院裡的規矩辦!賈家的難處擺在那裡,孤兒寡母,揭不開鍋!他何雨柱吃香喝辣,手指縫裡漏點出來天經地義!這是情分,更是本分!團結互助的先進大院牌子,不能砸在他們兩口子手裡!”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作響:“必須得開個全院大會!把這事掰扯清楚!讓所有人都看看,他何雨柱兩口子是個甚麼態度!我就不信,這院裡就沒人說句公道話!”

與此同時,前院閆阜貴家。三大爺閆阜貴也沒睡,就著昏暗的燈泡,拿著把掉了漆的小算盤,手指頭在上面噼裡啪啦撥得飛快,嘴裡唸唸有詞:“精白米……富強粉……按市價……豆油……金華火腿……那可是稀罕物,有價無市……麥乳精……蘋果鴨梨……牡丹煙……茅臺……”他越算眼睛越亮,鏡片後的精光幾乎要溢位來,彷彿那些東西已經堆在了他自家炕上。

三大媽滿臉期待地湊到閆阜貴身邊,急切地問道:“他爹,算出來沒啊?這到底能值多少錢呢?”閆阜貴停下正在撥動算盤珠子的手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咂了咂嘴,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豔羨和一絲貪婪的語氣說道:“依我看吶,這少說也得這個數!”說著,他伸出三根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

“三十?!”三大媽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

“不是三十,是三百!”閆阜貴斬釘截鐵地糾正道,接著又心疼地吸了口氣,“而且這三百塊都還不一定打得住呢!你看看那火腿,再看看那茅臺,我的老天爺啊……傻柱這傻小子,可真是撞上大運啦!只可惜啊,可惜……”他一邊搖頭,一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要是下午能從他那裡分潤一點過來就好了,哪怕只是那些蘋果和梨子,也足夠咱家解解饞了。都怪那個冉秋葉,嘴巴像刀子一樣厲害,在學校的時候也沒看她這樣。還有那個老不死的聾子,壞了我們的好事!”

“可不是嘛!”三大媽撇撇嘴,一臉刻薄,“那小蹄子,看著文文靜靜的,心可狠著呢!一點鄰里情分都不講!還有那聾老太太,仗著年紀大輩分高,動不動就拿蹲班房嚇唬人!我看啊,就是柱子被這倆女人攛掇壞了!”

閆阜貴扶了扶眼鏡,小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精光:“老易下午吃了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這人,最好面子。全院大會……我看,快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到時候,咱們得幫幫腔。賈家困難是真困難,這理由站得住腳。再說了,傻柱那麼多東西,吃不完也是浪費。咱們幫著說幾句‘公道話’,萬一……萬一老易他們爭過來了,咱們不也能跟著沾點光?那火腿,切一小片嚐嚐味也行啊……”

賈家屋裡,氣氛更是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冰窖。桌上那盆稀得能數清米粒的棒子麵粥早已冰涼,一小碟鹹菜疙瘩黑黢黢地擺在那裡,無人問津。棒梗和小當蜷縮在炕角,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不敢出聲,只拿眼睛偷偷瞟著地上那隻空蕩蕩的飯盒。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三角眼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怨毒,嘴裡一刻不停地咒罵著,唾沫星子橫飛:“……挨千刀的喪門星!剋死了東旭,又克得我們全家喝西北風!下午那場面你們都看見了?那小賤人!仗著有聾子撐腰,騎到老孃脖子上拉屎啊!還有傻柱那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以前舔著臉往咱們家送飯盒,現在娶了媳婦,骨頭都硬了?我呸!那火腿!那精米白麵!那都是我們賈家的!是東旭用命換來的!他傻柱憑啥獨吞?憑啥?!”

她越罵越激動,猛地一拍炕沿,震得灰塵簌簌落下:“棒梗!我的乖孫!餓壞了吧?別怕!奶奶給你做主!明天!明天全院大會,看奶奶怎麼收拾那兩個黑了心肝的東西!非得讓他們把東西吐出來不可!吐出來!”

秦淮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灰敗,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下午冉秋葉那番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她心上,讓她無地自容。婆婆的咒罵更是讓她心力交瘁。她疲憊地閉上眼,耳邊是婆婆尖利的叫罵和兒女壓抑的抽泣,胃裡空得發疼,手心昨天磨破的地方又隱隱作痛。易中海那張看似關切的臉再次浮現……難道,真的只有這一條路了嗎?她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

第二天傍晚,軋鋼廠下班的電鈴聲剛歇,四合院裡那口掛在老槐樹下的破鐵鐘,就被易中海用一根鐵棍子敲得震天響。

“當——!當——!當——!”

急促而沉悶的鐘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制力,粗暴地撕破了四合院黃昏的寧靜,在狹窄的院落和低矮的屋簷間瘋狂地撞擊、迴盪。歸巢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起,留下幾片零落的羽毛。

“全院大會!各家各戶,當家的,出來開會了!中院集合!快著點!”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扯著嗓子吆喝,聲音洪亮,帶著刻意強調的權威。他揹著手,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屬於“一大爺”的嚴肅和掌控感,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和志在必得。

家家戶戶的門吱呀作響。男人們叼著劣質菸捲,女人們納著鞋底或抱著孩子,三三兩兩地聚攏到中院。劉海中腆著肚子,邁著方步,一副領導視察的派頭踱了過來,二大爺的架子端得十足。閆阜貴也來了,推了推他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粘著的眼鏡,小眼睛在鏡片後滴溜溜地轉著,掃視著人群,最後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何雨柱家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許大茂嘴裡叼著根菸,斜靠在穿堂的柱子上,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貫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看熱鬧的冷笑,眼神陰鷙地在易中海、劉海中、閆阜貴之間來回掃視。

賈張氏幾乎是拖著棒梗和小當衝出來的,三角眼瞪得溜圓,一臉迫不及待要撕咬獵物的兇相。秦淮茹低著頭,跟在後面,腳步沉重,臉色蒼白得像紙。

人群嗡嗡議論著,目光都聚焦在易中海身上,也都不時瞟向何家那扇依舊安靜的門。

“柱子!冉老師!開會了!全院大會!”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衝著何家方向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催促和不耐煩。

何家的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何雨柱沉著臉走了出來,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像一堵沉默的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沒看院裡的眾人,目光直直地落在易中海臉上,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憨直,只剩下冰冷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他身後,冉秋葉也走了出來。她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藍色列寧裝,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身姿挺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清澈平靜,如同深秋無波的湖面,坦然地迎接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或探究、或算計、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她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本捲起來的教案,彷彿只是出來透口氣。

夫妻二人並肩站在自家門口,沒有挪步到人群中央的意思,無聲地表明著一種疏離和抗拒。

易中海看著他們這副姿態,心頭火起,但強壓了下去。他重重咳嗽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臉上迅速堆起那種“憂心忡忡”、“主持公道”的凝重表情。

“各位街坊鄰居,”易中海聲音洪亮,帶著沉痛,“今兒個把大家夥兒召集起來,不為別的,就為了一件事——咱們四合院,咱們這個年年評先進的團結大院,眼瞅著就要散架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刻意營造著沉重的氛圍:“大家夥兒都看見了,也都知道!賈家,孤兒寡母!秦淮茹一個女人,頂門立戶,在車間裡幹著最苦最累的活!掙那點辛苦錢,養活一大家子人!上有老,下有小!”

他猛地提高音量,痛心疾首地指向賈家方向,“賈家揭不開鍋了!孩子餓得嗷嗷叫!老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這像話嗎?這讓我們這些老街坊老鄰居,臉往哪擱?讓廠領導、讓街道上知道了,怎麼看我們四合院?怎麼看我們這些住在一個院裡的同志?”

人群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更大了。不少人看向賈家,賈張氏立刻配合地擠出幾滴眼淚,拍著大腿乾嚎起來:“我苦命的東旭啊!你睜眼看看啊!你走了,留下我們這老的老小的小,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啊……我的孫子孫女餓得皮包骨頭啊……”棒梗也機靈地捂著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

易中海很滿意這效果,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何雨柱和冉秋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帶著質問:“再看看柱子家!精白米!富強粉!金華火腿!麥乳精!蘋果鴨梨!堆得跟小山似的!柱子,冉老師!”他直接點名,“我易中海今天當著全院老少的面,問你們一句!你們關起門來,吃香的喝辣的!看著隔壁賈家,你們心裡頭,就過得去?晚上就能睡得安穩?你們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這頂“沒良心”、“不顧大院團結”的大帽子,結結實實地扣了下來!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而充滿火藥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家夫妻身上,帶著無形的壓力。

何雨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隱隱跳動。易中海這番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話,氣得他渾身發抖,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他剛要開口反駁,一隻微涼而堅定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是冉秋葉。

她向前邁了一步,將何雨柱擋在了自己身後半個身位。這個細微的動作,清晰地表明瞭她的態度——她來應對。昏黃的暮色籠罩著她清瘦的身形,卻讓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顯得更加明亮銳利。

“一大爺,”冉秋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穿透了院裡的嘈雜,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您這番話,我聽著,怎麼覺得那麼耳熟呢?”

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平靜地直視著易中海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昨天傍晚,您也是這麼說的。團結互助,先進大院,賈家困難……”她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著易中海昨天的論調,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也讓易中海的臉色微微一變。

“昨天,我丈夫何雨柱同志已經明確表態,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我們願意在同志情誼的範圍內,對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冉秋葉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目光掃過賈張氏那張刻薄的臉,掃過棒梗那明顯帶著表演痕跡的痛苦表情,“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困難’當成索取的籌碼,把別人的勞動成果視為理所當然的‘份例’,甚至不惜動用全院大會,進行道德綁架、輿論壓迫——這,還是您口中所謂的‘團結互助’嗎?一大爺,您確定這不是在縱容懶惰和貪婪?”

“你……你胡說八道!”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指著冉秋葉尖叫,“我們家怎麼懶惰了?怎麼貪婪了?淮茹天天在車間累死累活!掙的錢都餵了狗了?我家東旭……”

“賈大媽!”冉秋葉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凜然的氣勢,目光如炬,直刺賈張氏,“秦淮茹同志在車間辛苦工作,掙的是她應得的勞動報酬!廠裡有定量,街道有救濟,工會有關懷!如果這些政策性的保障,依舊無法讓您的家庭維持基本生活,那問題出在哪裡?是政策執行不到位?還是您家裡存在不合理的開銷?或者……”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賈張氏腕子上那個褪了色但依舊顯眼的銀鐲子,“您覺得,把維持生活的希望,寄託在向鄰居哭窮、索要、甚至搶奪上,比依靠勞動和國家的保障政策,更體面、更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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