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環的晨霧,總帶著一股海腥與鈔票混雜的奇特氣息。
永珍大廈頂層辦公室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那氣息便絲絲縷縷滲進來,纏繞在堆滿全球礦業報表的紅木桌案上。
李平安沒去關窗,反而深深吸了一口——這味道讓他清醒,更讓他確切地知道,自己正身處一場無形戰爭的最前線。
上一場戰役在東京,硝煙是螢幕上的數字與曲線。
這一場,戰場鋪陳在整個星球的地殼之下、海床之上,敵人是盤踞百年的巨鱷與不可捉摸的地緣風雲。
周文彬敲門進來時,手裡捧著厚厚一摞剛到的電傳紙,臉上掛著一種混合了興奮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李總,倫敦那邊……有動靜了!”
李平安轉過身,示意他放下。
電傳紙上油墨新鮮,字跡帶著跨越重洋的清晰。是兩份英文研究報告的摘要譯文,出自兩位頗有名氣的獨立大宗商品分析師之手。
一份標題赫然寫著《日元升值陰影下的亞洲需求:鐵礦石超級週期是否即將終結?》,另一份則更直接——《全球原油市場供過於求的結構性拐點》。
報告裡資料詳實,引經據典,邏輯鏈嚴密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核心論調高度一致:廣場協議後,日本這個“資源饕餮”的胃口將被迫收縮,連帶影響亞洲其他新興工業體的擴張速度;而過去幾年資本瘋狂湧入導致的礦產和油氣產能擴張,正面臨需求放緩的殘酷現實。
結論委婉卻致命:價格回撥,或許不是短期波動,而是長期趨勢的開始。
“反應怎麼樣?”李平安問,聲音平靜。
“剛開始只是小範圍流傳。”
周文彬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但今天早上,路透社和彭博的商業簡訊都摘錄了核心觀點。力拓和必和必拓在倫敦的股價,早盤小幅低開,雖然跌幅不大,但……買盤明顯猶豫了。”
李平安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西澳大利亞那片赭紅色的區域上。
巨獸的鱗甲,出現第一絲鬆動了。
“這才只是第一聲咳嗽。”
李平安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要讓市場真正打噴嚏,甚至發燒,還需要更多‘病毒’。”
他走回辦公桌,抽出一份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後面標註著他們的專長領域、學術地位、以及——更重要的是——近期的財務狀況或個人“小嗜好”。
“讓嘉欣去安排。”他將名單遞給周文彬,“以‘永珍全球經濟研究基金’的名義,邀請這些教授、前政府能源顧問、退休的礦業公司首席經濟學家,來香港、新加坡、或者瑞士,舉辦高規格的閉門研討會。課題嘛……”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就討論‘資源依賴型經濟體的脆弱性’、‘全球債務擴張對大宗商品融資的潛在衝擊’、還有‘新技術(比如我們的特種陶瓷軸承若能降低裝置磨損)對長期資源需求的抑制效應’。記住,我們只提供平臺和‘客觀資料’,結論,由他們自己‘獨立’得出。”
周文彬心領神會,這是要把“唱衰”的調子,從街頭小報提升到學術殿堂,披上權威與理性的外衣。
“那報酬……”他試探著問。
“豐厚。”李平安道,“但走正規的專家諮詢費、差旅補貼、研究成果贊助。賬目必須乾淨得像蒸餾水。我們要的是他們的聲音,不是把柄。”
接下來的一個月,國際大宗商品市場彷彿被一股莫名的低氣壓籠罩。
各種“反思”、“預警”、“重新評估”的報告和評論文章,開始在一些專業期刊和高階財經媒體上湧現。
起初,主流機構嗤之以鼻,認為這是少數不得志者在譁眾取寵。
礦業和石油公司的巨頭們依舊樂觀,年報裡充斥著擴張計劃和新礦開工的喜訊。
但市場情緒就像沙灘上的城堡,潮水退去時堅固輝煌,一旦開始漲潮,第一波細浪就能帶走底部的沙礫。
李平安的全球監控室裡,螢幕上的曲線開始變得微妙。
力拓的股價在創下新高後,連續三週橫盤,成交量萎縮。必和必拓也出現了類似的高位滯漲。
原油期貨價格雖然還在每桶二十七八美金附近震盪,但遠期合約的貼水在悄然擴大——這說明聰明的錢,已經開始為未來的下跌下注了。
“李總,我們……要不要開始悄悄吸籌?”負責澳洲市場的基金經理有些按捺不住,打電話來請示。
“不急。”李平安對著話筒,語氣不容置疑,“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恐慌的種子剛發芽,我們要等它長成一片讓所有人都看不見太陽的密林。”
他掛掉電話,看向另一塊螢幕。
那裡顯示著王振彪從莫斯科發來的加密電報,只有短短一行字:“已接觸第一批目標,反響熱烈,但水比預想深。盼示下。”
莫斯科的深秋,朔風已然刺骨。
紅場上的遊客稀稀拉拉,克里姆林宮的紅星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有些黯淡。
與郊外那些宏偉卻呆板的斯大林式建築相比,位於城市邊緣的一處廢棄倉庫區,更符合此刻蘇聯社會某種真實的脈搏——陳舊、雜亂,卻湧動著不安分的暗流。
王振彪裹緊身上的呢子大衣,還是覺得冷氣往骨頭縫裡鑽。他身邊跟著一個叫伊萬諾夫的蘇聯聯絡人,是個前克格勃中校,如今“下海”做些灰色地帶的買賣,門路很廣。
“就是這裡。”
伊萬諾夫指了指前面一棟看起來快要散架的二層磚樓,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一半,“‘勇士俱樂部’,退伍兵們聚會的地方。特別是……從阿富汗回來的人。”
倉庫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伏特加和汗餿味的暖流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下,幾十個身影或坐或站,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或夾克,體格魁梧,眼神卻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後的渾濁與警惕。
王振彪走進去,喧譁聲低了下來。無數道目光落在他這個東方面孔上,審視、好奇、懷疑。
伊萬諾夫用俄語大聲介紹了幾句,提到“國際安保公司”、“高薪”、“合法合同”。
一個滿臉胡茬、缺了半隻耳朵的大漢推開人群走過來,他走路微微有點跛,但氣勢逼人。他叫維克多,曾是駐阿富汗某摩托化步兵團的副團長。
“中國人?”維克多直接用生硬的英語問,目光如鷹隼,“給我們工作?在非洲?南美?”
“香港公司。”王振彪糾正道,他的俄語說得不算流利,但足夠清晰,“安邦國際安保,註冊地香港。我們需要專業的安保人員,護送礦產勘探隊,保衛運輸車隊,確保港口設施安全。任務可能艱苦,地點可能危險。”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但報酬,按周結算,美金。陣亡或重傷,有高額撫卹金,直接寄給指定家人。合同期一年,期滿可續,每年有一個月帶薪探親假——公司負責往返機票。”
倉庫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美金。這兩個字在1985年冬天的莫斯科,擁有魔力。
維克多盯著王振彪:“武器呢?裝備呢?”
“公司統一提供。”王振彪早有準備,“標準會根據任務區域配置。從自動步槍到重機槍,從裝甲車到直升機支援——如果需要。我們的客戶,付得起這個錢。”
“憑甚麼相信你?”另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是個瘦削但眼神銳利如刀的前偵察兵,“我們見過太多騙子,空頭許諾。”
王振彪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不是合同,是幾張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穿著統一黑色作訓服、正在某個東南亞叢林營地訓練的安保隊員,裝備精良,精神飽滿。
還有幾張,是停在機場的塗有“安邦”標誌的運輸機,以及堆滿倉庫的嶄新板條箱,箱子上印著槍械的英文型號。
“這是我們公司在東南亞的培訓基地和部分裝備。”
王振彪把照片傳下去,“第一批招募的五十人,已經完成訓練,派駐到婆羅洲的礦區了。他們的家人,上個月收到了第一筆美金匯款。”
照片在粗糙的手掌間傳遞,引發更多的低語。真實性,往往比任何語言都有力。
維克多看完照片,沉默了片刻,抬頭問:“甚麼時候走?去哪裡?”
“初步篩選和體檢透過後,集中前往香港簽約、訓練。”
王振彪道,“第一批任務目的地,可能是澳大利亞的荒漠,也可能是非洲的雨林。怕嗎?”
維克多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那笑容裡卻沒有多少暖意:“在阿富汗,我們每天和死神跳舞。怕的,是回來之後,發現自己像個沒用的廢鐵,連給孩子買雙新靴子的盧布都賺不到。”
王振彪打電話給李平安詢問。
“首輪接觸超預期,登記有意者超三百人,多系老兵骨幹,技術兵種(駕駛員、通訊兵、機修工)比例高。
維克多等人可作基層骨幹。但當地‘兄弟會’(指有組織的退伍兵團體)提出,希望打包承接大型護衛專案,並參與管理。
另有線索稱,部分退役飛行員、甚至地勤人員,亦有強烈意願。是否擴大招募範圍?”
李平安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老兵抱團,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好事——有組織,意味著更好的紀律性和協同能力。但參與管理……這需要謹慎的制衡。
至於飛行員和地勤?
他心中一動。未來的資源運輸,尤其是偏遠地區,空中力量確實是極大的優勢。但飛機,尤其是大型運輸機或直升機,目標太大,太敏感。
他斟酌片刻,回道:
一,同意以維克多等可信骨幹為核心,組建首批連隊(約一百二十人),簽署正式僱傭合同,待遇按最高檔。
二,可與‘兄弟會’協商,未來大型專案可優先分包,但指揮權、裝備控制權、財務權必須歸屬公司。
三,飛行員、地勤人員,單獨秘密登記造冊,保持聯絡,暫不招募,等待下一步指令。
四,重中之重:背景審查。有酗酒、暴力犯罪記錄、極端政治傾向者,一律剔除。我們要的是戰士,不是暴徒。
五,安排首批人員儘快離境,分散路線,經東歐中轉至香港。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李平安走到窗邊。
香港夜色璀璨,但對岸的九龍城寨依然是一片燈光難以穿透的黑暗輪廓。
光明與陰影,從來並存。他要從蘇聯那片巨大的陰影裡,汲取力量,來護衛自己伸向光明世界的觸角。
兩週後,國際大宗商品市場的“感冒”症狀越發明顯。
一份由某位德高望重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接受了永珍基金慷慨的“學術交流”贊助)署名的文章,在《金融時報》專欄刊出。
文章沒有直接看空資源價格,而是用憂心忡忡的筆調,探討“全球資本錯配”與“資源行業過度投資可能引發的金融風險”。
文章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緊接著,華爾街兩家頗具影響力的投行,先後下調了數家大型礦業和石油公司的股票評級,理由正是“需求端不確定性增加”。
市場的信心,終於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縫。
力拓股價在一週內下跌了百分之八,必和必拓跌了百分之六,淡水河谷因為遠在南美,跌得稍少,但也有百分之四。
原油期貨價格跌破了每桶二十六美金的關鍵心理關口。
恐慌,開始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緩緩暈染。
李平安的監控室裡,電話鈴聲開始變得頻繁。各地的基金經理請示是否入場。
“開始建立觀察倉位。”
李平安終於下令,“每個目標,先買入不超過總股本百分之零點五的份額。不要急,不要形成明顯拉昇。市場還在尋找方向,我們要做的是混在羊群裡的狼,悄無聲息地靠近。”
就在市場風向微妙轉變之際,王振彪帶著第一批透過篩選的七十六名前蘇聯軍人,歷經輾轉,抵達了香港。
他們沒有進入繁華的市區,直接被幾輛密封的巴士接到了新界一處偏僻的、由廢棄工廠改造的臨時營地。
營地周圍拉著鐵絲網,有穿著安邦公司制服(實際上是早期從香港本地招募的安保)的崗哨。
李平安親自來到了營地。
他看到了那些站在空曠水泥地上列隊的身影。高矮胖瘦不一,穿著雜七雜八的便服,有些人甚至凍得臉色發青。
但他們的站姿,依然殘留著軍隊的印記,大多數人的眼神在經歷最初的茫然和警惕後,很快恢復了那種習慣性的、對環境的快速掃描與評估。
維克多作為臨時指定的隊長,站在佇列前。他換上了一套嶄新的叢林迷彩作訓服(公司提前準備的),雖然不合身,但精神了許多。
李平安透過翻譯,對這群未來的“公司僱員”發表了簡短的講話。
“歡迎來到香港。這裡不是終點,是起點。”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開,“你們過去的經歷,是寶貴財富。安邦公司,將為這份財富支付等值的報酬。但在這裡,你們需要學習新的規則:公司規則,客戶規則,國際規則。”
“未來幾個月,你們將在這裡接受強化訓練:語言(基礎英語和中文)、國際法、安保流程、新裝備操作。訓練合格,執行任務。任務可能危險,但公司是你們的後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有疑問,有不信任。這很正常。時間會證明一切。我只承諾兩點:第一,合同上的每一個字,都會兌現。第二,只要你們遵守規則,完成任務,公司和我會把你們當作自己人,榮辱與共。”
沒有熱血沸騰的口號,只有清晰冷靜的陳述。
反而讓這些見慣了口號的老兵,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實在。
講話結束後,李平安單獨見了維克多和另外幾個小隊長。
“維克多,你的隊伍,需要儘快形成戰鬥力。”
李平安遞給他一支菸,用的是蘇聯牌子,特意準備的,“第一個任務,三個月後,護送一支地質勘探隊進入西澳大利亞皮爾巴拉地區。那裡環境惡劣,但當地治安相對較好,適合磨合隊伍。有沒有問題?”
維克多接過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勘探隊?有科學家?”
“對。”
“保護軟目標,比保護硬目標更麻煩。”
維克多直言不諱,“但他們通常不惹事。沒問題,老闆。只要裝備到位,訓練時間夠。”
“裝備已經在海運途中。”
李平安點頭,“訓練大綱,明天會給你們。另外,你們中會英語的人,要重點培養。我需要他們不僅能聽懂命令,還能和客戶、當地人有基本溝通。”
離開營地時,已是傍晚。
夕陽給荒涼的廠區鍍上一層頹敗的金色。遠處,香港市區的燈火漸次亮起,如同星河倒懸。
陳嘉欣開車,李平安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李總,蘇聯那邊……會不會引起注意?”陳嘉欣有些擔憂地問。一次性弄來這麼多前軍人,雖然手續做得隱蔽,但畢竟不是小事。
“蘇聯現在焦頭爛額的事情太多。”
李平安沒有睜眼,“切爾諾貝利的事故餘波未平,各地民族矛盾開始冒頭,經濟一團糟。幾十上百個退伍兵‘外出打工’,只要不是成建制攜帶重武器叛逃,他們暫時顧不上,甚至樂見其成——這能緩解一點就業壓力和社會不安定因素。”
他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我們要利用的,就是這個時間視窗。等他們反應過來,或者等局勢有變,這條渠道可能就不好走了。所以,王振彪那邊,還要加快速度,擴大篩選範圍。不僅僅是戰鬥人員,後勤、通訊、情報分析……所有用得上的專業退伍人員,都可以接觸。我們要的,是一整套能快速部署的海外安保體系。”
陳嘉欣從後視鏡裡看了老闆一眼。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映照著窗外流動的燈火,深邃得彷彿能吞下整個夜色。
“李總,我們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快了?”
她忍不住問。從金融狙擊到全球資源佈局,再到私下組建跨國武裝安保,這跳躍讓即使是她這樣的核心助手,也感到心驚肉跳。
李平安沉默了一下。
“嘉欣,你見過海邊拾貝殼的孩子嗎?”他忽然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陳嘉欣一愣。
“潮水退去時,沙灘上會留下很多美麗的貝殼。”
李平安緩緩道,“但如果動作慢了,等下一波潮水漲上來,就甚麼都沖走了,或者被別的孩子撿走了。我們現在,就是在全球經濟的潮水退去時,趕海。不僅要撿貝殼,還要在潮水回來前,在沙灘上打下木樁,圈起屬於自己的那片灘塗。”
他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快,才能抓住機會。穩,才能讓打下的木樁不被潮水沖垮。我們要做的,就是又快又穩。”
車子駛入海底隧道,燈光流線般劃過車窗。
黑暗的隧道,彷彿一個隱喻。他們正在穿越一段充滿未知的通道,前方出口的光亮代表著機遇,而隧道本身,則潛伏著風險。
但李平安知道,自己不能減速。
回到辦公室,兩份最新的報告已經放在桌上。
一份是市場部簡報:力拓股價今日放量下跌百分之三點五,市場開始出現“獲利了結”和“止損盤”。唱衰的聲音,已經從涓涓細流,匯聚成引人注目的溪澗。
另一份是王振彪的加密電報,簡短卻重要:“第二批人員(約九十人,含十七名技術兵種)已安排離境。另,接觸到一個退役的陸航中隊地勤小組(八人),表示若能解決家人安置,願整體加入。請示。”
李平安拿起筆,在第二份報告上批覆:
“同意招募地勤小組。家人安置,可嘗試透過第三國(如塞普勒斯)中轉暫居,公司提供必要生活協助。此事需絕對保密,單獨辦理。”
批覆完,他再次走到世界地圖前。
澳大利亞、非洲、南美……那些被圈出的資源點上,似乎隱隱有身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在巡邏。
而連線這些點的航線和海路上,無形的資本暗流與有形的武裝護衛,正在同步推進。
金融唱衰,是柔軟的刀子,割開市場信心的血管。
武裝招募,是堅硬的盾牌,守護即將到手的果實。
一軟一硬,一明一暗。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能嗅到地圖上那些遙遠土地傳來的、礦石與原油的原始氣息,混雜著冰冷的鋼鐵與汗水的味道。
這場佈局全球的棋局,關鍵的幾枚棋子,已然落下。
接下來,就是等待市場徹底恐慌,股價墜入深谷那一刻。
然後,精準出擊,鯨吞蠶食。
而莫斯科郊外募來的這些“雄兵”,將成為他全球資源帝國最外圍,也最不容忽視的一道防線。
窗外的香港,燈火徹夜不眠。
這是一個充滿慾望與機會的不夜城。
而他,正站在這個城市的頂端,將慾望轉化為戰略,將機會鍛造成撬動地球的槓桿。
夜還很長。
但屬於他的黎明,正在資本無聲處的驚雷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