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同四合院屋簷下的滴水,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逝。
正月將盡,凜冽的寒風裡總算透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牆角背陰處那頑固的積雪,也終於化成了溼漉漉的痕跡。
林雪晴嚴格遵循著老禮兒,足不出戶地坐滿了整整一個月的月子。
這天下午,趁著兩個小傢伙難得同時入睡的空檔,林雪晴坐在炕沿邊,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領,又抬手聞了聞袖口,秀氣的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儘管李平安每日都用溫熱的靈泉水幫她擦拭,屋裡也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但她總覺得身上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合著奶腥味和汗味的特殊氣息,頭髮也感覺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渾身都不自在。
真是……臭死了。 她心裡暗自嘀咕,一種迫切想要沐浴淨身的慾望,如同春草般瘋長起來。往日在醫院注意衛生的形象,與此刻這個渾身散發著“母親氣息”的自己重疊在一起,讓她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委屈和煩躁。
好不容易等到李平安下班回來,他剛脫下外套,還沒來得及檢視寶貝女兒,林雪晴就迎了上去,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扭捏和堅決。
“平安……你回來了。”她聲音輕輕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我……我想跟冬梅一起去澡堂子泡個澡。”她抬起眼,眼神裡充滿了渴望,“這身上……實在難受得緊。我都一個月沒有洗澡了,在身上都有味道了,你在家看倆孩子,我要好好洗個澡,洗掉身上的味道。”
李平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妻子那略顯憔悴卻依舊清麗的臉龐上,看到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頭頓時一軟,湧起陣陣憐惜。
他怎麼會不明白她的感受?這一個月,她為了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拘束,他都看在眼裡。
他溫和地笑了笑,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身體微微一頓,隨即放鬆下來。他柔聲道:“想去就去,這是好事,身上鬆快鬆快,心情也好。咱們暖晴和她哥哥都乖,我看得住。”
林雪晴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如同雨後初晴的荷花。
但李平安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侃卻又無比務實地說:“不過嘛,我的林同志,你這部署有點問題。你看啊,現在正是做晚飯的點兒,你倆要是現在空著肚子去,等會兒洗完回來,飢腸轆轆,面對兩個可能正在鬧覺的娃,那場面,想想都壯觀。我這廚藝倒是能應付,可一個人又做飯又看倆孩子,怕是得手忙腳亂,上演一出‘爸爸去哪兒之廚房驚魂’。”
他模仿著說書人的腔調,把林雪晴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點不安和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那……那怎麼辦?”她眨著眼問。
“依我看吶,”李平安胸有成竹,“咱們先把飯做好,吃了晚飯再去。我這就動手,簡單弄點吃的,咱們吃飽喝足。你呢,先去中院跟馬冬梅打個招呼,約好時辰。等咱們吃完飯,我負責刷碗看娃,你們倆就安心地去澡堂,泡他個天昏地暗,怎麼樣?”
林雪晴聽著這有條不紊的安排,心裡暖暖的,踏實極了。她用力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當下,李平安便繫上圍裙,挽起袖子,在小小的廚房裡忙碌開來。他手腳麻利,舀米洗菜,點火燒鍋。為了節省時間,他做了簡單的二米粥,熱了之前蒸好的饅頭,又快手快腳地炒了一盤黃澄澄的雞蛋,切了一碟鹹菜絲。雖然簡單,但熱氣騰騰,香味誘人。
林雪晴則去了中院傻柱家。馬冬梅正一邊奶孩子,一邊看著傻柱笨手笨腳地嘗試給另一個孩子換尿布,屋裡瀰漫著一種忙碌又略帶混亂的氣息。
聽到林雪晴的來意,馬冬梅眼睛都亮了,彷彿看到了救星:“哎呦!我的好妹妹!你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這身上都快餿了!傻柱這粗手笨腳的,洗個臉盆都洗不乾淨,別提多難受了!”她立刻衝著傻柱嚷嚷,“聽見沒?我跟雪晴去澡堂!你看好孩子!”
傻柱正被兒子的連環腿踢得手忙腳亂,聞言頭也不抬:“去去去!趕緊去!也讓我清淨會兒!倆小祖宗哎……”
約好了時間,林雪晴回到西跨院,和李平安一起匆匆吃了晚飯。李平安吃得快,吃完不由分說地把林雪晴按在椅子上:“你歇著,別沾手了,一會兒還得去泡澡呢,儲存體力。”他自己利索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廚房去清洗。
夜幕初垂,華燈未上,四合院裡各家各戶都飄著飯香。林雪晴和馬冬梅各自拎著裝著換洗衣物、毛巾、皂莢的網兜,在院門口匯合。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即將獲得“解放”的雀躍。
“走吧,雪晴!”
“嗯,冬梅!”
兩個年輕母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衚衕的暮色裡,腳步輕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門口,看著她們離去,這才轉身回屋。屋裡,兩個小娃娃並排躺在炕上,小暖晴揮舞著小手,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而大兒子則自己在玩玩具。
李平安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他坐在炕沿,輕輕握住女兒的小手,低聲道:“寶貝兒,現在就剩爸爸陪你們啦,咱們都乖乖的,等媽媽香噴噴地回來,好不好?”
他似乎能想象到,此刻的澡堂裡,必定是水汽氤氳,人聲嘈雜。溫熱的水流沖刷掉林雪晴這一個月來的疲憊與不適,也洗去初為人母的那份侷促與焦慮。等她回來,必定是身心舒暢,容光煥發。
而這,正是他力所能及,也最願意為她創造的一點小小的幸福。這平凡日子裡的相互體諒與支撐,遠比任何轟轟烈烈的情節,更讓人感到溫暖與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