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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四合院的流言蜚語

何雨水出嫁帶來的那點喜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散去後,湖水很快恢復了原有的沉靜,甚至因為一些新的暗流,顯得比以往更加渾濁。

這新的暗流,聚焦在了前院三大爺閆埠貴家,更準確地說,是他的大兒子閆解成和媳婦於秀蓮身上。

閆解成和於秀蓮結婚已有半年光景。於秀蓮是個手腳勤快、性子也算溫和的姑娘,嫁過來後,把閆解成伺候得周到,對公婆也算恭敬,按說該是個讓人滿意的兒媳。可這半年過去了,於秀蓮的肚子卻始終不見絲毫動靜。

這在那時的四合院裡,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起初還沒人在意,新婚燕爾,日子還長。可半年過去,一些閒言碎語便開始如同牆角滋生的黴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哎,你說老閆家那媳婦,進門也半年了吧?怎麼一點信兒都沒有?”

“可不是嘛!看著屁股也不小,不像是個不好生養的樣兒啊……”

“這誰說得準?你看後院的許大茂,娶了王翠花也好幾年了吧?不也一個蛋沒下出來?”

“還有中院的一大爺家,不也是……”

“嘖嘖,看來啊,這女人不中用,娶回家就是個擺設!”

這些議論,大多發生在井臺邊、門廊下,那些納鞋底、摘菜的婦女們之間。她們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彼此瞭然的眼神,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混合著同情、好奇和某種隱秘優越感的複雜情緒。彷彿不能儘快為夫家開枝散葉,便是女人天大的原罪。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的目光和指責,都落在了於秀蓮身上。人們似乎預設了一個“真理”——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懷不上,那肯定是女人的肚子不爭氣。

就像後院許大茂家,大家都覺得是王翠花這農村寡婦“鹽鹼地”,種不出苗;就像中院易中海家,雖然沒人敢明說,但私下裡也都認為是一大媽有問題,才讓老易絕了後。

這種根深蒂固的偏見,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於秀蓮稚嫩的肩膀上。

於秀蓮自己也開始慌了神。她聽著那些若有若無的議論,感受著婆婆日漸冷淡的目光和偶爾指桑罵槐的敲打,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喘不過氣。

她偷偷回孃家問過母親,母親也只能唉聲嘆氣,說著些“放寬心”、“緣分未到”的寬慰話,末了還是塞給她一包據說能助孕的土方子草藥,那藥苦澀難嚥,她卻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閆解成起初還安慰她幾句,但時間久了,聽著院裡人的閒話,再看看別人家抱上孫子炫耀的鄰居,心裡也漸漸起了疙瘩。

他是個沒太多主見的,被父母和外界輿論影響著,回家對於秀蓮的臉色也漸漸不好看了,有時甚至會不耐煩地抱怨:“你到底行不行啊?你看人家傻柱,都第二胎了!咱們這……”

每當這時,於秀蓮就只能把頭埋得更低,眼淚往肚子裡流。她感到無比的委屈和恐慌,彷彿自己真的犯了甚麼不可饒恕的大錯。

而這一切,西跨院的李平安和林雪晴都看在眼裡。

林雪晴作為協和醫院的醫生,受過系統的現代醫學教育,她很清楚,受孕是夫妻雙方的事情,任何一方的身體原因都可能導致不孕。

男性不育在現代醫學裡並非罕見病例。她看到於秀蓮那日漸憔悴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同情。

晚飯時,她忍不住對李平安提起:“前院解成媳婦,看著壓力挺大的。院裡那些閒話,真是……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

李平安給女兒餵了一小勺雞蛋羹,神色平靜。他擁有超越時代的認知,自然更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淡淡道:“愚昧罷了。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哪能全怪女人。許大茂那邊,我看問題八成出在他自己身上,還有易中海……”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要不要……我找個機會,隱晦地跟於秀蓮或者三大媽提一下?讓她勸解成也去醫院檢查檢查?”林雪晴出於醫生的職業本能,提議道。

李平安卻搖了搖頭:“沒必要。你現在去說,他們非但不會信,反而會覺得你多管閒事,甚至認為你在幫於秀蓮開脫,看他們家笑話。有些人,只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他看得透徹。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四合院這種封閉傳統的小環境裡,固有的觀念堅如磐石。

科學的聲音,往往會被淹沒在愚昧的唾沫星子裡。去挑戰這種共識,不僅徒勞,還可能引火燒身。

林雪晴想了想,也嘆了口氣,不再堅持。她知道丈夫說得對。就連院裡看似最有文化的三大爺閆埠貴,在這種事上,恐怕也跳不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老思想,只會把壓力加倍傾瀉在兒媳身上。

果然,沒有任何人想到去詢問林雪晴這個現成的醫生。或許在他們潛意識裡,生孩子就是女人的“天職”,出了問題自然該女人負責,跟男人沒甚麼關係,更與現代醫學無關。

易中海或許心裡有所猜測,但他絕不會說出來,那會動搖他自身(無後)的某種“正當性”。許大茂更是諱莫如深,誰跟他提孩子他跟誰急。

於是,前院閆家,那無形的壓力越來越重。於秀蓮的笑容越來越少,腳步越來越沉。閆埠貴和老伴臉上的失望也愈發明顯,算計的心裡可能還在嘀咕,這媳婦娶得是不是虧了?閆解成在院裡也漸漸抬不起頭,彷彿矮了那些當了爹的同齡人一截。

後院許大茂家,偶爾聽到前院類似的議論,王翠花會更加暴躁,指桑罵槐地咒罵那些“長舌婦”,而許大茂則臉色鐵青,把門摔得震天響,將這視為對自己的又一次羞辱。

中院的易中海,聽到這些閒話,眼神會變得更加幽深,獨自一人時,臉上會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複雜。

唯有西跨院,依舊保持著那份難得的清醒與寧靜。李平安繼續教兒子練拳識字,林雪晴專注工作和照顧家庭。他們冷眼看著院裡的眾生相,心中明瞭,卻選擇沉默。

這條科學與愚昧之間的溝壑,在六十年代的四合院裡,顯得如此深邃,難以跨越。而那無子壓力下的悲歡,依舊在各自的屋簷下,無聲地醞釀、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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