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澤明落網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四九城。軋鋼廠保衛科也跟著出了名,連門口賣煎餅的大爺見了李平安,都要多給他加個雞蛋。
科長,這下咱們可真是這個!王大虎豎著大拇指,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上面要給咱們記功授獎!晚上東來順,我請!
李平安接過煎餅果子咬了一口,熱乎乎的焦香在嘴裡化開,心裡卻不像面上那麼輕鬆。他笑了笑:功是大家的,肉也得吃。不過……
不過啥?王大虎湊近了些。
不過你別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李平安望著廠門口來來往往的工人,聲音壓低,鄭澤明這棵樹倒了,難保沒有漏網的猢猻。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王大虎一愣。他撓撓頭:不能吧?名單上的人不都抓乾淨了嗎?
但願吧。李平安三兩口吃完煎餅,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走,上班。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風平浪靜。表彰會開了,獎狀領了,連市委書記都在大會上點名表揚了軋鋼廠保衛科。李平安作為代表上臺發言,臺下掌聲雷動。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順利了。從發現鄭澤明的破綻,到找到密室,再到一網打盡,順利得像排演好的戲。鄭澤明那樣一個老謀深算的特務頭子,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栽了?
這天深夜,他獨自在辦公室整理案卷。窗外月色清明,四合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幾聲蟋蟀叫。
他開啟鄭澤明的那本密碼書,一頁頁仔細翻看。這些天忙於結案彙報,還沒好好研究過這東西。
書頁泛黃,紙質脆弱,看得出有些年頭了。裡面的內容確實是古文賞析,但在某些字句旁,有著極細的鉛筆標記——不是數字,而是一些看似隨意的符號。
他越看越覺得奇怪。這些符號的筆跡,和鄭澤明平時的字跡略有不同,更纖細,更工整。而且分佈的位置也很特別,不像是隨手做的筆記。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書頁的夾縫處。
那裡有一行小字,小得幾乎看不見,是用極細的鋼筆寫的:
影武者已甦醒,新的聯絡點在聖米厄爾教堂。
李平安的呼吸一滯。
影武者?這不是日本忍者裡的替身嗎?難道鄭澤明也只是個替身?真正的另有其人?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牆上晃動。
如果鄭澤明只是個幌子,那真正的特務頭子還逍遙法外。而且這個人比鄭澤明藏得更深,更危險。
他想起抓捕鄭澤明時,對方那過於配合的態度;想起密室裡那些擺放整齊的罪證,像是故意讓人發現的;想起結案時幾個小細節對不上的地方……
全都說得通了!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王大虎:大虎,鄭澤明案還有幾個細節要補充,你帶人去他辦公室再搜查一遍,特別注意有沒有帶符號標記的東西。
還查啊?王大虎一臉不解,不是都結案了嗎?
小心駛得萬年船。李平安拍拍他的肩,去吧,仔細點。
支開王大虎後,他獨自一人去了市公安局。接待他的是刑偵處的老劉,參與過鄭澤明案的審訊。
李科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老劉笑著給他倒茶。
劉處,我來是想再看看鄭澤明的審訊記錄。李平安接過茶杯,有幾個細節想再確認下。
都在檔案室呢,我帶你過去。
檔案室裡堆滿了卷宗,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墨水的氣味。老劉找出鄭澤明的案卷,厚厚三大本。
您慢慢看,我外面還有個會。
老劉走後,李平安迫不及待地翻開卷宗。他一頁頁仔細閱讀,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在第三次審訊記錄裡,他發現了異常。
當審訊員問及是否還有同夥在逃時,鄭澤明的回答是:該說的我都說了。
但在這句話旁邊,有個括號,裡面寫著:(受訪者此時突然笑了一下)
笑?他在笑甚麼?
李平安繼續往下看。在第五次審訊中,鄭澤明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你們以為抓到我就結束了嗎?遊戲才剛剛開始。
當時審訊員以為他是在虛張聲勢,沒太在意。但現在看來......
李平安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太大意了。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忽略了這麼多明顯的警示。
從檔案室出來,他在公安局大院裡點了根菸。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他睜不開眼。
李科長,看完了?老劉從辦公樓裡出來。
看完了。李平安掐滅菸頭,劉處,鄭澤明關在哪?我想再見他一面。
這......老劉面露難色,恐怕不太方便。上面有指示,這個案子已經結了,不允許再探視。
就十分鐘。
真不行。老劉壓低聲音,李科長,聽我一句勸,這個案子到此為止吧。再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這話裡有話。李平安盯著老劉看了幾秒,突然明白了甚麼。
謝謝劉處,我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腳步沉重。
回到軋鋼廠,王大虎興沖沖地來找他:科長,還真有發現!在鄭澤明辦公室的廢紙簍底下,找到這個!
那是一個揉成一團的煙盒,展開後,背面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隻飛蛾。
這是......?
就藏在廢紙簍的夾層裡。王大虎說,要不是你讓我再查一遍,根本發現不了。
飛蛾......影武者......
李平安想起密碼書裡的那句話:影武者已甦醒。
他感覺自己觸控到了一個巨大陰謀的邊緣。
當晚,他再一次潛入夜色。這次的目的地是聖米厄爾教堂——密碼書裡提到的聯絡點。
教堂在城西,已經廢棄多年。鐵門鏽跡斑斑,院子裡雜草叢生。月光下的哥特式建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在軟綿綿的草地上。教堂裡黑漆漆的,只有彩色玻璃窗透進些許月光。
神識緩緩鋪開,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空無一人。
但他能感覺到,這裡不久前還有人待過。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他在祭壇後面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是空的,但積灰上有放置過東西的痕跡。
來晚了一步。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神識突然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聲響——是教堂鐘樓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逍遙步施展到極致,如一道青煙飄向鐘樓。
鐘樓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沿著狹窄的旋轉樓梯向上。
在鐘樓頂層,月光透過百葉窗,照在一個背對著他的人影上。
你來了。那人轉過身,臉上戴著白色的飛蛾面具,比我想的要快。
你是誰?李平安握緊了懷裡的槍。
影武者。面具後的聲音經過處理,嘶啞難辨,或者說,鄭澤明的繼任者。
鄭澤明果然是你們的棄子。
棄子?影武者輕笑,不,他是我們的誘餌。為了釣出你這條大魚——李平安。
李平安心頭一震:甚麼意思?
你以為是你找到了鄭澤明?影武者搖頭,是我們讓你找到他的。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讓他退出舞臺。而你,正好幫了我們這個忙。
為甚麼?
因為他已經暴露了,留著只會壞事。而你......影武者的目光透過面具,冰冷刺骨,你比我們想象的更有價值。你是惡鬼,不僅殺宮本武藏,還是退伍軍人,怎麼樣,考慮加入我們嗎?
你們查的倒是詳細,連我以前做過的事都能查到,但是做夢。
可惜。影武者嘆了口氣,那你就只能和鄭澤明作伴去了。
話音剛落,李平安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神識預警!
他猛地向旁邊一閃,一枚弩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木柱。
反應很快。影武者鼓掌,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
說著,他向後一躍,竟然直接從鐘樓視窗跳了下去!
李平安衝到視窗,只見下面黑漆漆的,早已不見人影。只有夜風吹動雜草的沙沙聲。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飛蛾面具——那是影武者剛才故意留下的。
面具內側,用血寫著兩個字:
李平安站在鐘樓上,望著腳下沉睡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他以為自己是獵手,沒想到卻是別人眼中的獵物。
而現在,遊戲真的才剛剛開始。
回到四合院時,天邊已經泛白。李平樂正在院裡刷牙,滿嘴泡沫地問他:哥,你又加班啊?
李平安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快去上學,要遲到了。
他看著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慌。
如果影武者早就盯上他了,那妹妹......
他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清晨,陽光依舊明媚,但李平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暗處的敵人比想象的更狡猾,更強大。
而他,必須保護好身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