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市回來後的幾天,李平安表面按兵不動,內心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陳瘸子提到的“灰狼”密碼系統和那本神秘的“金鑰書”,像兩把鑰匙,懸在鄭澤明這座堅固堡壘的大門上,卻找不到鎖孔。他知道,常規監視和外圍調查已經觸及天花板,要想獲得突破性進展,必須冒險深入虎穴,直搗黃龍。
“大虎,鄭澤明那邊,有甚麼新動靜?”李平安狀似隨意地問道,手裡翻著今天的《京城日報》。
王大虎撓撓頭:“還是老樣子,文化局、家,兩點一線。哦,對了,昨天他夫人帶著孩子坐火車回孃家了,說是老人身體不好。現在家裡就他一個。”
李平安翻報紙的手微微一頓。家屬離京?這像是一個訊號。是正常的家庭事務,還是鄭澤明預感到了甚麼,提前安排家人避開風險?無論如何,這似乎是一個機會——一個潛入搜查的視窗期。
“繼續盯著,尤其是晚上,留意他家的燈光和訪客。”李平安放下報紙,語氣平靜,心中已有了決斷。
夜深人靜,月隱星稀。李平安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褲,臉上蒙著黑布,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他沒有走大門,而是憑藉逍遙步和遠超常人的身手,悄無聲息地翻過四合院的牆頭,避開偶爾走過的巡邏隊,朝著鄭澤明居住的那個幹部家屬院潛行。
鄭澤明住的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紅磚圍牆,黑色鐵門,看起來並不起眼,但位置相對僻靜。李平安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遠處一棟廢棄的二層小樓樓頂潛伏下來,這裡視野開闊,能清晰地觀察到小院的動靜。他收斂氣息,將神識緩緩延伸過去,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小院。
神識掃過,院內的情況如同黑白水墨畫般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來。正房三間,左右廂房,院子裡種著些花草,一切看起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鄭澤明似乎已經睡下,正房東屋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然而,當李平安的神識仔細掃描地面和牆壁時,一絲微弱的、不協調的感應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西廂房的地板下方,似乎存在一個空洞,而且空洞的入口被某種東西巧妙地遮掩著,神識難以完全穿透。更重要的是,他感應到那空洞裡,隱隱傳來幾縷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類似於金屬和電子元件的殘留氣息,雖然很淡,但與他感知過的發報機零件有些相似。
“果然有貓膩……”李平安心中冷笑。他沒有急於行動,而是耐心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凌晨兩點,正是人最為睏倦的時刻。
確認周圍再無異常,鄭澤明的呼吸也依舊平穩綿長,李平安動了。他如同一片落葉,從樓頂飄然而下,落地無聲。來到小院圍牆外,他深吸一口氣,足尖在牆上輕輕一點,身形拔高,單手在牆頭一按,便靈巧地翻了過去,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院子裡靜悄悄的。他避開可能設有機關的正門,來到西廂房的窗外。窗戶是從裡面插上的,但這難不倒他。他從空間裡取出一片薄如柳葉的特製鋼片,小心翼翼地從窗縫中探入,輕輕撥動插銷。幾秒鐘後,伴隨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噠”聲,插銷滑開。
李平安如同一縷青煙,閃身進入西廂房。房間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和舊傢俱,佈滿灰塵,看起來很久沒人進來過了。他徑直來到神識感應到異常的地板位置。那裡擺放著一個沉重的老式樟木箱。
他嘗試移動箱子,箱子紋絲不動。仔細檢查,發現箱子底部似乎與地板有機關連線。他不敢用力,轉而研究地板。憑藉神識的細微感知和敏銳的觀察力,他發現其中幾塊地板的接縫處磨損痕跡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他嘗試著按照某種順序按壓地板的邊角。
“咯吱……”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緊接著,那塊被樟木箱半壓著的地板,連同箱子一起,悄無聲息地向下沉陷,然後橫向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的漆黑洞口,一股陰冷潮溼、帶著陳腐氣息的風從洞內湧出。
李平安沒有猶豫,取出蒙著紅布的手電筒,壓低光柱,側身鑽了進去。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石階。走下石階,一個大約十平米見方的地下密室呈現在他眼前。
當手電光掃過密室內的景象時,縱然李平安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密室的左側,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沉重的木箱。他掀開其中一個箱蓋,頓時一片金燦燦的光芒晃花了眼——裡面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粗略估計,這一箱就有上百根!旁邊幾個箱子,裡面則是捆紮好的美鈔、大量現大洋,還有不少珠寶玉器,價值連城。
密室的右側,靠牆放著一張桌子,上面赫然擺放著一部軍用電臺,保養得極好,旁邊還有密碼本和幾本空白的便籤。桌子的抽屜裡,放著幾把勃朗寧手槍和若干子彈,甚至還有幾枚美製手雷。
而最讓李平安感到震驚和憤怒的,是密室正中的牆壁上。那裡掛著一面褪色的青天白日旗,旗下方的案臺上,供奉著一把日本武士刀,刀鞘上的菊紋清晰可見!刀旁邊,還擺放著幾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日偽時期的軍服或官服,其中一張,赫然是年輕時的鄭澤明,穿著一身日偽政府的制服,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與如今那位儒雅的文化局副局長判若兩人!
“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漢奸特務!藏得可真深啊!”李平安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怒火在胸中翻騰。這哪裡是甚麼文化幹部,分明是一個潛伏極深、賊心不死的民族敗類!
他強壓下立刻衝出去抓捕鄭澤明的衝動,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證據,更需要弄清楚鄭澤明的上下線網路。他迅速行動起來,用神識配合,仔細搜查密室的每一個角落。
在電臺桌子的一個暗格裡,他找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一份用密寫藥水書寫後顯影的名單,上面記錄著幾個化名和聯絡方式,顯然是鄭澤明手下活躍的特務。他還找到了幾本往來賬冊,記錄著資金和物資的流向,其中一些款項的接收方,指向了某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單位和個人,觸目驚心。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幾本密碼本上。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深藍色布面、沒有任何標識的書,快速翻閱。裡面的內容看似是一些普通的古文賞析,但在某些特定的字詞旁邊,有著極其細微的標記或數字註解。
“這就是那本金鑰書?”李平安心中一動,立刻將從沈默那裡得到的密碼記錄拿出來對照。果然,記錄上的數字組合,與這本書特定頁碼、特定行列的文字能夠對應上!只要按照規則進行替換,就能解讀出真實的資訊!
他毫不猶豫,將這份關鍵的金鑰書、特務名單、賬冊以及幾張最具代表性的照片(包括鄭澤明穿日偽制服的照片和密室供奉武士刀、青天白日旗的全景),迅速收進了自己的空間之中。這些東西,是釘死鄭澤明最有力的鐵證!
做完這一切,他仔細地將密室恢復原狀,抹去自己來過的痕跡,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將西廂房的地板機關和窗戶重新關好。
當他如同鬼魅般翻出小院,重新融入外面的夜色時,東方已經露出了些許魚肚白。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看似平靜的小院,心中充滿了冰冷的怒意和一種揭開真相後的沉重。
黃金、美鈔、電臺、武器、供奉的武士刀和青天白日旗……鄭澤明的“狡兔三窟”,暴露出的不僅是一個特務的貪婪和準備,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背叛。這條藏匿在文化戰線內部的“毒蛇”,其危害遠超想象。
現在,證據在手,是時候思考如何收網,才能將這條大魚及其黨羽一網打盡,而不至於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機會逃脫了。李平安知道,最後的決戰,即將來臨。他摸了摸懷裡(實則是空間中)那些沉甸甸的證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