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鐵原,本該是山花爛漫的季節。此刻卻只見焦土連天,硝煙把天空染成了鐵灰色。李平安帶著傷愈歸隊的戰士們趕到前沿時,正看見炊事班長老王在分最後半袋炒麵。
營長!你們可算來了!鐵柱從戰壕裡探出黑乎乎的臉,再晚來會兒,陣地上就剩石頭能啃了!
李平安環顧四周,彈坑密得跟篩子似的。幾個戰士正用刺刀撬坦克履帶,想找點能吃的東西。
情況不妙啊。教導員老陳貓著腰過來,全軍斷糧三天,炮彈也見底了。
突然,天邊傳來嗡嗡聲。李平安臉色一變:炮擊!隱蔽!
炮彈像下雹子似的砸下來,陣地抖得像篩糠。等炮火稍停,李平安抖落滿身泥土,發現剛才還說話的通訊兵小王,已經沒了半截身子。
狗日的範弗裡特!鐵柱紅著眼要衝出去,被李平安死死按住。
記住這滋味。李平安啞著嗓子,待會兒讓敵人加倍償還!
夜裡,軍部命令傳到:死守漣川山口,不惜代價!李平安的營被編入預備隊,隨時準備填缺口。
憋屈!王大牛捶著戰壕壁,眼看弟兄們捱打,咱們在這乾瞪眼!
李平安沒吭聲,默默整理著僅剩的彈藥。他把每顆手榴彈引線都重新固定,又在陣地前佈下詭雷。忙完這些,他掏出靈泉水壺,給傷員們挨個餵了一小口。
營長,這是啥?一個新兵驚訝地發現傷口不疼了。
祖傳的提神湯。李平安拍拍他肩膀,留著勁兒多殺幾個敵人!
深夜,前方突然槍聲大作。通訊兵跌跌撞撞跑來:漣川山口失守,187師傷亡過半!
李平安猛地起身:全體上刺刀!該咱們上了!
趕到山口時,正看見美軍坦克碾過戰壕。一個雙腿炸斷的戰士抱著炸藥包往坦克底下爬,嘴裡還哼著家鄉小調。
掩護!李平安眼睛通紅,第一個衝出戰壕。
戰鬥瞬間白熱化。戰士們用集束手榴彈對付坦克,用刺刀與敵人肉搏。李平安施展八極拳在敵群中穿梭,專打要害。有個美軍軍官舉槍瞄準,被他一個貼山靠撞飛老遠。
痛快!鐵柱渾身是血地大笑,這才叫打仗!
但他們很快發現不對勁。美軍像潮水般湧來,打退一波又來一波。天亮清點人數,全營能戰鬥的不足百人。
撤到二道防線。李平安啞著嗓子下令,交替掩護!
二道防線上,景象更慘。189師陣地上,有個排長帶著最後五個戰士,把炸藥綁在身上跳進了坦克群。爆炸聲震得天搖地動。
營長!左翼頂不住了!鐵柱指著西面。
李平安看見美軍坦克正突破防線,直撲後方倉庫。他二話不說,帶著爆破組就衝過去。
看我的!他示範匍匐動作,專炸履帶!
戰士們依計行事,果然炸癱了幾輛坦克。但美軍立即改變戰術,用步兵掩護推進。眼看防線要被撕開,李平安突然靈光一閃。
鐵柱!去把水庫炸了!
鐵柱愣住。
執行命令!李平安一邊射擊一邊喊,讓敵人也嚐嚐水淹七軍的滋味!
巨響過後,洪水奔湧而下。正在推進的美軍措手不及,坦克陷在泥裡動彈不得。志願軍趁機反衝鋒,終於穩住了陣地。
好景不長。六月初,美軍投入預備隊,攻勢更猛。563團在高臺山血戰數日,全團只剩247人。李平安奉命接防時,看見陣地上堆滿屍體,都分不清敵我。
營長,子彈。一個新兵遞過最後一個彈匣。
李默默接過彈匣塞進懷裡。他環視身邊這些滿臉硝煙的戰士,突然笑了:等打完仗,我請大夥吃燉肉。
真的?幾個小戰士眼睛發亮。
我老李啥時候騙過人?他拍拍胸脯,管夠!
就在這時,美軍又發起進攻。這次用火焰噴射器開路,熊熊烈火吞噬著戰壕,慘叫聲不絕於耳。
用土滅火!李平安率先用鐵鍬揚土。
戰士們有樣學樣,總算壓住火勢。但更糟的是,美軍轟炸機群來了。成噸炸彈傾瀉而下,整個陣地變成火海。
進防炮洞!李平安聲嘶力竭地喊。
炮擊持續了兩個時辰。等李平安從廢墟里爬出來,陣地上靜得可怕。他拼命扒開瓦礫,救出被埋的戰士。找到鐵柱時,他還保持著射擊姿勢,卻早已沒了呼吸。
兄弟......李平安輕輕合上他的眼睛,走好。
六月的朝鮮,天氣轉熱。陣地上屍體腐爛的臭味揮之不去。美軍戴上了防毒面具,志願軍只能用破布捂嘴。
營長,要不......王大牛欲言又止。
沒有要不!李平安斬釘截鐵,就算只剩最後一個人,也要守住鐵原!
這天夜裡,他獨自巡視陣地。月光下,看見林雪晴帶著醫療隊冒炮火上來送藥。她的白大褂已成灰黑色,眼神卻依然明亮。
給你。她遞過小布包,路上採的野菜,墊墊肚子。
布包裡除了野菜,還有那朵乾枯的金達萊。李平安心頭一熱,仔細收好花:等打完仗......
我知道。林雪晴打斷他,先活著。
六月十日,當美軍再次進攻時,他們驚訝地發現,陣地上還有志願軍在抵抗。李平安帶著最後三十多個戰士,用繳獲的武器繼續戰鬥。
營長!軍部電報!通訊兵興奮地跑來,主力轉移完成,可以撤退了!
訊息傳開,陣地上卻異常安靜。戰士們相視而笑,用最後力氣修補工事,安葬犧牲的戰友。
撤退前,李平安站在陣地上最後望了一眼。鐵原在夕陽下泛著血色,遠山卻已露出希望的輪廓。
走吧。林雪晴輕聲說,春天還會來的。
李平安點點頭,掏出那朵金達萊。經過戰火洗禮,花瓣雖枯,形態猶存。他相信,明年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定會開出最美的花。
當他們踏上歸途,遠方炮聲依舊。但每個志願軍戰士都知道,他們用生命守住的,不只是鐵原,更是千萬個即將到來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