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雪沫子,嗚嗚地刮過林海,聽著就跟狼嚎似的。李平安站在指揮部門口,望著陰沉沉的天,心裡頭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
政委,我看咱們指揮部得挪個窩了。李平安突然說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戰士都能聽見。
周政委愣了一下:挪窩?為啥啊?這兒不是挺妥帖的嗎?
李平安故意提高了嗓門:妥帖?昨兒晚上哨兵又瞅見可疑人影了。我看這兒八成是暴露了,得趕緊換地方。
旁邊幾個戰士立馬豎起了耳朵,你瞅我我瞅你,眼神裡都帶著幾分不安。
二嘎子湊過來:教官,真要搬啊?這冰天雪地的,往哪兒搬吶?
李平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事兒得好好合計合計。走,進屋說。
指揮室裡,李平安攤開地圖,手指頭在幾個地點上來回劃拉。
黑風溝、老虎嶺、狼牙洞,這三個地兒都中。他故意說得挺大聲,讓外頭的人也能隱約聽著,具體選哪兒,還得再琢磨琢磨。
周政委會意,配合著演戲:要我說就去黑風溝,那兒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不行不行,李平安搖頭,黑風溝太偏僻,補給不方便。要我說還是老虎嶺得勁。
楊隊長插話:狼牙洞也不錯啊,藏得嚴實,小鬼子肯定找不著。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認真討論,其實都在暗中觀察外頭的人影動靜。
傍晚那會兒,李平安故意把二嘎子叫到一邊:去準備一下,明兒個凌晨三點,指揮部搬到老虎嶺。記住了,嘴得嚴實,除了咱們幾個,誰也不能說。
二嘎子眼睛一亮:明白!保證把事情辦妥帖!
等二嘎子走後,李平安又把楊隊長叫來:通知下去,明兒個凌晨四點,指揮部搬到黑風溝。注意嘍,訊息只能告訴各小隊隊長,千萬別走漏風聲。
楊隊長會意地點點頭:放心吧,我知道該咋整。
最後,李平安找到周政委:政委,麻煩您通知炊事班,明兒個早上五點,指揮部要搬到狼牙洞,讓他們提前備好乾糧。
周政委忍不住笑了:你這唱的是哪出啊?
李平安也笑了:引蛇出洞。我倒要看看,這條蛇會往哪個洞口鑽。
夜深了,營地靜悄悄的,只有風呼呼地刮。李平安躺在炕上,卻睜著眼睛,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果不其然,半夜時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窗外傳來。那腳步聲很輕,像是故意放慢了節奏,但在靜悄悄的夜裡還是聽得真真兒的。
李平安悄悄起身,透過窗戶縫往外瞅。一個黑影正躡手躡腳地往營地外走,一眨眼就消失在樹林裡。
上鉤了。李平安心裡暗道,卻不急著抓人。他要放長線釣大魚,看看這條蛇還會聯絡誰。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故意在營地裡轉悠,逢人便問:聽說指揮部要搬了?你知道往哪兒搬不?
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門,有的說去老虎嶺,有的說去黑風溝,還有的說去狼牙洞。大家你瞅我我瞅你,都覺得別人說的不靠譜。
這可怪了,李平安裝作困惑的樣子,咋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呢?
就在這時,哨兵急匆匆跑來報告:教官,俺們在樹林裡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畫著三個地點的示意圖,旁邊還標註著時間和兵力部署。
果然有內鬼。周政委臉色凝重,看來還不止一個。
李平安仔細檢視紙條,忽然笑了:不,就一個。你們瞅,這字跡雖然故意改過,但某些筆畫的習慣是一樣的。
他指著字的勾和字的提:這兩個筆畫的寫法很特別,一般人不會這麼寫。
那咱們現在咋整?楊隊長問道,直接抓人?
不急。李平安搖搖頭,既然魚已經上鉤,那就看看還能釣出啥來。
他吩咐下去,按照原計劃,兵分三路向三個地點進發,但每路都只派少數人,大部隊則暗中埋伏在營地周圍。
要是內鬼真上鉤了,他一準兒會想辦法通知鬼子來偷襲。李平安分析道,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
果然,中午時分,哨兵發現一隊鬼子正悄悄向黑風溝方向摸去。
看來內鬼以為咱們要去黑風溝。李平安冷笑,通知二嘎子,按計劃行動。
二嘎子帶領的小隊早就在黑風溝設下了埋伏,就等鬼子自投羅網。
與此同時,李平安在營地裡開始挨個排查。他讓每個人寫一段話,內容就是老虎嶺黑風溝狼牙洞這幾個字。
當寫到第三個人的時候,李平安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叫王老五的戰士,寫字和字的方式,跟那張紙條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王老五,你這字寫得不錯啊。李平安不動聲色地說。
王老五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教官過獎了,俺沒念過幾年書,字寫得磕磣。
是嗎?李平安拿出那張紙條,可這上面的字,跟你寫的挺像啊。
王老五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教、教官,您這是啥意思?這紙條不是俺寫的啊!
我沒說是你寫的啊。李平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慌啥?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一個戰士急匆匆跑進來:教官,王老五的鋪蓋底下發現了一部小電臺!
王老五見狀,突然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向李平安撲來。但李平安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反手一擰,就把他按倒在地。
說!誰指使你的?李平安厲聲問道。
王老五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二嘎子帶著隊伍回來了,個個興高采烈。
教官,大獲全勝!二嘎子興奮地報告,小鬼子中了咱們的埋伏,被打得屁滾尿流,還抓了幾個活的!
李平安點點頭,轉向王老五:聽見沒有?你的主子已經完了。現在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王老五終於崩潰了,癱倒在地:我說,我全都說……
原來,王老五曾經被鬼子俘虜過,在嚴刑拷打下叛變了。鬼子放他回來,就是要他潛伏在抗聯內部,提供情報。
除了你,還有誰?周政委嚴厲地問道。
王老五搖搖頭:就我一個。鬼子怕人多容易暴露,只安排了我一個。
審訊結束後,李平安獨自一人站在雪地裡,心情沉重。雖然揪出了內鬼,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二嘎子走過來:教官,您咋了?咱們不是贏了嗎?
李平安嘆了口氣:贏了戰鬥,輸了人心啊。我想不明白,為啥有些人寧願當漢奸,也不願意挺直腰桿做人。
二嘎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教官,您想太多了。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重要的是咱們大多數人都是一條心。
李平安拍拍二嘎子的肩膀:你說得對。走吧,去看看弟兄們。
營地中央,戰士們正圍在一起烤火。看到李平安過來,紛紛起身。
教官,內鬼真的只有王老五一個嗎?有人問道。
李平安點點頭:目前來看是的。不過大家還是要提高警惕,鬼子不會善罷甘休的。
楊隊長提議:教官,既然指揮部已經暴露,咱們是不是真該挪窩了?
李平安笑了笑:其實指揮部根本不需要挪窩。
眾人一愣。
我早就暗中加強了防禦工事,這兒現在比哪兒都安全。李平安解釋道,之所以說要搬,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紛紛稱讚李平安的計策高明。
不過,李平安話鋒一轉,經過這件事,我覺得咱們確實該換個地方了。
為啥?周政委不解地問,不是說這兒很安全嗎?
安全是安全,但人心不安啊。李平安看著大家,這兒出了內鬼,大家住著心裡都不踏實。換個新地方,重新開始。
眾人都沉默了,心裡卻是暖洋洋的。教官不僅考慮他們的安全,還照顧他們的感受。
第二天,指揮部開始正式搬遷。這一次不是計策,而是動真格的。
李平安選擇的新地點是一處更加隱蔽的山谷,易守難攻,而且有多個逃生通道。
這下小鬼子想找咱們可就難了。二嘎子得意地說。
李平安卻搖搖頭:別掉以輕心。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一定會報復的。咱們得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夜幕降臨,新營地點起了篝火。戰士們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彷彿要把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李平安看著這一切,心裡稍稍安定了些。但他知道,這場鬥爭還遠未結束。
內鬼雖然揪出來了,但鬼子的威脅還在。而且,誰能保證隊伍裡沒有第二個王老五呢?
他望著跳動的火焰,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這支隊伍,保護好這些信任他的同志們。
遠處的山林中,一雙眼睛正透過望遠鏡觀察著新營地的一舉一動。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然後悄然消失在黑暗中。
風暴,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