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寒風跟刀子似的,可城裡頭卻暗流湧動。李平安貓在城南一個廢棄照相館的暗房裡,紅光映著他緊繃的臉。
空氣裡飄著顯影水的味兒。他拿著竹夾,小心攪動著底片。那些特殊投下彈的架子、疫病媒介體的罐子,還有標著試驗場的地圖,一一顯現在膠片上。
畜生...他盯著那張福爾馬林裡泡著的嬰兒照片,手指掐得發白。這些罪證,非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不可。
三天後,新京最大的《滿洲日報》編輯部收到個厚實的匿名包裹。編輯主任拆開一看,臉唰的白了——裡頭幾十張清晰的照片和檔案,明明白白記錄著731部隊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快!快把這個送給社長!他聲兒都顫了,要出大事了!
同一天,北平、上海、天津的好幾家報社都收到了同樣的包裹。有的編輯嚇得直接燒了,有的偷偷藏起來,還有幾個膽兒肥的,連夜排版要給登出來。
《大美晚報》上海版最先捅出來,整個頭版都是照片和報道,標題扎眼:日軍秘密研製細菌武器,活人實驗慘無人道!
這下可炸了鍋了。
關東軍司令部裡,茶杯摔得噼裡啪啦。
八嘎!廢物!全是廢物!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氣得跳腳,吉村秀夫呢?讓他切腹謝罪!
底下站著的軍官個個面如土色。特高課課長吉村秀夫早在前幾天的汽車爆炸裡見了閻王,這會兒連個頂罪的都找不著。
馬上封鎖訊息!所有登這些謠言的報社全查封!編輯記者全抓起來!梅津美治郎吼得嗓子都快劈了,還有那個宮本武藏!不是吹是甚麼劍聖嗎?連個人都抓不住!讓他滾來見我!
這會兒宮本武藏正站在731基地的廢墟前頭,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大火是撲滅了,可核心樣本庫全完了。更要命的是,那些實驗資料和樣本清單不翼而飛。
閣下,確認了,少佐的屍體找著了,但...但檔案櫃裡的檔案都沒了。一個軍官哆哆嗦嗦地報告。
宮本武藏閉上眼,深吸一口冷氣。他能感覺到,那個不僅端了這兒,還帶走了最要命的東西。這回,他輸得褲衩都不剩。
全國通緝。他冷冰冰地說,發到每個火車站、碼頭、關卡。提供線索的賞一萬大洋,打死的賞五萬,活捉的賞十萬。
他望著南邊,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你跑不了...
延安,棗園。
毛主席捻滅菸頭,對著一屋子人說:這個事情很說明問題嘛。小日本越瘋,就越說明他們快完蛋了。
他拿起一份傳單:這個無名英雄幹得好!咱們要學這種精神,既要會打槍桿子,也要會打筆桿子。告訴各地的同志,把這些材料多印多發,讓老百姓都看看鬼子是甚麼德行!
朱老總接話道:還得提醒部隊注意防範。鬼子狗急跳牆,保不齊真會使這些下三濫手段。
重慶,曾家巖50號。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匆匆走進辦公室,將一份密電放桌上:周總,東北來的急電。
周總拿起電文,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訊息可靠嗎?
已經確認了。上海、北平多家報紙都登了照片,雖說很快被查封,但訊息已經傳開了。中年人壓低聲音,咱們在新京的同志也證實,731基地確實炸了。
周總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立即透過所有渠道,儘可能多搞些這些證據。特別是那些照片和檔案,得想法子弄到副本。
可鬼子查得忒嚴...
再嚴也得想辦法!這是揭露日軍暴行的鐵證!周總語氣堅定,同時通知各根據地,加強細菌戰的防護,特別是水源和糧食安全。
他走到窗前,望著霧濛濛的山城:這個神秘人...不知道是哪條線上的同志,做了件大好事啊。
南京,汪偽政府辦公廳。
一個梳油頭的官員慌慌張張跑進來:部長,不好了!今兒的報紙...
周佛海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又是那些謠言!皇軍都澄清了,那是敵對勢力的汙衊!
可是...照片上看得真真的...
照片能造假!周佛海猛地一拍桌子,傳我的命令,所有報刊一律不準再提這事,違者以通敵論處!另外,讓宣傳部趕緊寫幾篇文章,揭露重慶和延安怎麼勾結外國勢力汙衊皇軍...
等下屬退下,周佛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罵了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鬼子...
而李平安在哈爾濱城裡轉悠,打算弄張去天津的火車票。經過一個茶攤時,聽見幾個老人在嘮嗑。
唉,想起楊司令心裡就難受...多好的人啊,就讓那幾個畜生給賣了!
程斌那王八蛋,現在倒好,在通化當上警長了!呸!
張秀峰也不是東西,聽說在瀋陽吃香喝辣的呢!
李平安猛地站住了腳。楊靖宇將軍被叛徒出賣的事,他早就聽說過,這會兒聽老人們這麼一說,只覺得一股火直往天靈蓋上衝。抗日英雄在前線拼死拼活,這些畜生卻在背後捅刀子!
他二話不說,扭頭就往回走。天津不去了,得留在東北,先把這些賬清了再說。
那些照片就像撒出去的種子,早晚會開花結果。而現在,他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宮本武藏,你先等著。李平安望著長白山方向,眼神冷得像冰。等我清理完門戶,再來找你算總賬。
他轉身鑽進小巷,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找那幾個叛徒的下落。程斌在通化當警長?好啊,正好拿他開刀。
那些叛徒恐怕做夢也想不到,索命的閻王,已經朝著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