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塘沽港那邊猛地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夏天遠遠滾過來的旱雷。還沒等人反應過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就炸開了鍋!轟隆隆——!!!
地皮都跟著顫了幾顫。天津衛好多還在睡夢裡的人直接被震得從炕上彈起來,迷迷糊糊地支稜著耳朵聽。
眨眼的功夫,東邊天就讓一種不正常的橘紅色給染透了,黑煙跟蘑菇雲似的翻騰著往上冒,隔好幾裡地都能瞅見。
“炸了!真炸了!”街上很快就有人扯著嗓子嚷起來,聲兒裡藏著壓不住的興奮和慌神。
塘沽港這會兒徹底亂成了一鍋滾粥。
“扶桑丸”那艘大貨輪從中間斷成了兩截,船身子歪歪斜斜地往水裡沉,就剩幾根桅杆和扭成麻花的鋼板還支稜在外面,呼呼冒著火苗和黑煙。爆炸捎帶上了旁邊的泊位和貨堆,火借風勢,越燒越旺,哭爹喊娘聲、警報聲、鬼子兵的叫罵聲、救火船的汽笛聲攪和成一團,吵得人腦仁疼。
海面上漂著一層油花子,混著碎木頭、破箱子和些說不清是啥的零碎。
鬼子兵急眼了,跟被捅了窩的馬蜂似的傾巢而出,明晃晃的刺刀封住了港區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一個穿著高階軍裝、臉氣得鐵青的鬼子軍官正揮舞著指揮刀,嘰哩哇啦地咆哮,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
昨晚上所有在港區幹過活的人,尤其是三號碼頭那幫臨時工,全讓凶神惡煞的鬼子兵和漢奸連踢帶打地攆到一塊空地上,雙手抱頭蹲著,動作慢點就是一槍托砸過來。
“說!誰幹的?” “昨晚誰挨近四號碼頭了?” “看見生面孔沒有?”
那工頭早就嚇癱了,褲襠溼漉漉一片,說話都不利索了:“太…太君…都…都是熟臉啊…就…就是賣力氣扛包的…”
一個漢奸小頭目躥過來,指著人群:“那個新來的呢?那個說話帶河南腔的瘦高個?”
工頭一臉懵:“不…不知道啊…幹著幹著…人就沒了…我還以為他偷懶溜號了…”
“八嘎!”鬼子軍官抬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找!把他給我揪出來!所有勞力都抓起來!一個一個審!”
碼頭上頓時雞飛狗跳,哭喊求饒聲混成一片。無辜的苦力們被麻繩串成一串,推推搡搡地押走了,下場可想而知。
天津衛的大街小巷,茶館飯鋪,話題瞬間全拐了彎。
“聽說了沒?塘沽港炸翻天啦!小鬼子的貨輪沉底了!” “好傢伙!真的?哪位好漢乾的?” “還能有誰?肯定是看不下眼的爺們兒唄!” “炸得好!讓小鬼子搶咱東西!該!” “噓…小點聲…不過真他娘解氣!”
可也有人愁得直嘬牙花子。 “壞了壞了…這下簍子捅大了…鬼子準得急眼…” “唉,又得戒嚴大搜查了,這安生日子算是到頭了…” “聽說昨晚扛活兒的全抓走了,真是倒血黴了…”
南鑼鼓巷95號院要是知道這信兒,估計又得嚇一跳,慶幸李平安這“掃把星”早溜了。
悅來客棧裡,李平安站在窗戶邊上,望著東邊那片還映著紅的天,臉上沒啥表情。遠處的吵鬧聲隱隱約約傳過來。他退回屋裡,三下五除二把那個根本沒開啟的小包袱卷好,下樓結賬。
夥計還在那打著哈欠嘮港口的爆炸案,沒人留意這個悶不吭聲的河南苦力走了。
李平安沒再另找客棧。他鑽進了更背靜的小衚衕,找了個沒人住的破院子犄角旮旯,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裡還是那麼安生,跟外面的亂哄哄像是兩個世界。那堆新添的“家當”——人參、金錠、老物件——悄沒聲地堆在邊上。
他蹲靈泉邊,撩起水洗了把臉,腦子飛快地轉。
“扶桑丸”這一炸,動靜鬧得太大了。一般的抵抗組織沒這本事也沒這膽。宮本武藏那老鬼子,精得跟猴似的,在北平吃了虧,準能把兩件事捏到一塊琢磨。
“惡鬼”跑天津來了——他肯定能猜到。
那老傢伙八成已經在來天津的道上了。這地界,不能再呆了。
下一站,奔哪兒?
一個個地名在腦子裡過電影。忽然,前世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拼圖湊一塊了——那些塵封的、嚇死人的新聞報道,黑白片裡模模糊糊卻瘮人的人體實驗,冰天雪地裡那個外號“魔窟”的大傢伙建築…
731部隊,細菌戰,活人實驗。一個個詞咂摸下來,讓他從心底往外冒涼氣,緊接著就是壓不住的火。那幫穿白大褂的畜生,乾的那叫人事?
對,就奔東北!去哈爾濱!就算端不了它老窩,也得炸它個七葷八素!讓那幫畜生醫生給屈死的冤魂墊背!
主意一定,眼神唰地就利了。
可在離開天津之前,還得幹票更狠的。鬼子在天津盤踞這麼多年,肯定有囤東西的大倉庫,給前頭甚至他們老家運補給。
把它找出來。能搬空的,一粒米都不給他剩!搬不走的,一把火燒他個精光!給宮本武藏和那幫追兵,留個“熱熱鬧鬧”的送行禮!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血有點燒得慌。這條道,註定是踩著刀尖走,可他沒得選。
從空間出來,他又溜達進天津衛的街巷,像個尋常路人,可那雙眼睛,已經開始踅摸新目標——鬼子重兵把守的倉庫地界。這一回,他得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