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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李平安辦良民證

2025-11-30作者:天頂穹廬

前院東廂房的土炕硌得慌,李平安卻睡得死沉。連著幾天火車上顛簸提心吊膽,加上昨晚那頓燒刀子,骨頭縫都酥了。穿越帶來的空間靈泉也架不住這麼造,他索性攤平了,真格兒睡了個囫圇覺。

天剛擦亮,衚衕裡“嘩啦嘩啦”的掃街聲就鑽了進來。李平安眼皮一掀,眼底清亮亮的,昨兒的乏勁兒溜得沒影。靈泉打底的恢復力,真不是蓋的。

他利索地爬起來,套上那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棉襖,抄起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和半舊毛巾,推門出去。

一股子摻著煤灰的冷風“呼”地糊臉上,凍得他一激靈。中院那口老井邊已經有人了。易中海媳婦裹著厚棉襖,正費勁巴拉地搖轆轤,“吱嘎吱嘎”響。旁邊蔫頭耷腦杵著的,是賈家那小子賈東旭,拎著個空桶等水。

李平安走過去,臉上堆起初來乍到的、帶點怯的笑,聲兒不大不小:“嬸子早!東旭兄弟早!我是前院新搬來的李平安,老家遭了災,投奔何叔來的。往後一個院兒住著,您多擔待!”

易中海媳婦停下手,撩眼皮掃了他一下,沒啥表情,“嗯”了一聲,算是應了。賈東旭更是眼皮都沒抬,盯著自家桶底兒發愣。

李平安也不在意,自顧自到井臺另一邊,放下缸子,就著剛打上來、冰得扎手的井水,稀里嘩啦開始洗漱。冷水一激,透心涼,腦子徹底醒了。他一邊搓臉,一邊眼風掃著中院。易中海家門關著,賈家那扇破門開了條縫,影影綽綽能看見裡頭晃,估摸是賈張氏那尊神。何大清家也開了門,何叔正披著棉襖站門口伸懶腰,那倆眼袋還跟小水袋似的掛著。

“何叔早!” 李平安趕緊抹了把臉,笑著招呼。

“哦,平安啊,起挺早。” 何大清打個哈欠,瞅瞅天色,“拾掇好了?麻溜兒吃了早飯,咱奔分局把那證兒辦了是正經。”

“哎!聽您的!” 李平安應得脆生,隨即像想起啥,帶點不好意思,“何叔,您還沒吃吧?要不…上我那對付一口?昨兒買了點棒子麵,我熬鍋糊糊?”

何大清擺擺手,帶著老北平的講究勁兒:“不了不了!你剛紮下根,哪能老吃你的!我屋裡有昨兒剩的窩頭,湊合一口就得!趕緊的吧,分局那幫黑皮,去晚了更拿喬!”

李平安也不強讓,點點頭:“成!那您先吃著,我拾掇下,立馬好!” 他手腳麻利收拾好,回了前院。關上門,意念一動,空間裡摸出倆還溫乎的白麵饅頭,就著存好的鹹菜疙瘩,三兩口下了肚。棒子麵糊糊?那是糊弄外人的。

內五區警察分局門口,戳著倆挎盒子炮的黑狗子。大簷帽歪戴著,制服皺得跟鹹菜乾似的,叼著菸捲,斜眼睨著進出的人,眼神跟看路邊的野狗沒兩樣。一股子劣質菸葉子味兒,混著衙門裡特有的汗臭加黴味兒,從門洞裡往外冒。

何大清熟門熟路,臉上堆起油滑的笑,湊到其中一個黑皮跟前:“王班長,辛苦您站崗!今兒帶我家遠房侄子,辦個證兒!” 說話間,手指頭隱秘地一彈,一小卷早就備好、裹著幾張毛票的紙卷兒,就順進了那黑皮口袋。

姓王的黑皮眼皮都沒撩,手指頭在口袋裡捻了捻厚度,鼻腔裡哼出一股氣:“嗯,進去吧!左邊第三個屋,找張禿子!利索點兒!”

“哎!謝王班長!謝您!” 何大清點頭哈腰,拽了李平安一把,趕緊往裡鑽。

裡頭光線昏慘慘,幾張破桌子後面,坐著幾個同樣蔫頭耷腦的文書。空氣裡一股子劣質墨水摻著舊紙堆的黴味兒。何大清找到那個腦門鋥亮的張文書,又是一通賠笑遞菸捲,外加李平安適時遞上兩張一寸黑白照片和填好的表格(表格是何大清叨咕,李平安自己劃拉的,字兒歪七扭八,活脫脫“鄉下棒槌”)。

張禿子耷拉著眼皮,手指頭在表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拖著長腔:“擔保人…何大清?南鑼鼓巷95號?遠房侄子?老家遭災…嗯…” 他撩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子在李平安那身破棉襖上颳了幾個來回,又落到何大清臉上,“老何,這年月,擔保人可不是隨便當的。出了岔子,你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張文書您聖明!” 何大清腰彎得更低了,臉笑成了菊花,“我這侄子老實得跟個悶葫蘆似的,就是來四九城刨口食兒!絕不給政府添堵!您多照應,多照應!” 說著,眼神往李平安那邊飛。

李平安心領神會,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加肉疼,慢吞吞從破棉襖內袋(實則是空間)裡,摸出塊亮閃閃的大洋,輕輕擱桌角,推過去。“張總…您受累…買包煙順順氣…” 聲兒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大洋在昏光下,賊亮。張禿子眼皮終於掀開了點,手指頭“無意”地蓋上去,輕輕一抹,滑進了抽屜。臉上那點官腔瞬間淡了八度:“嗯…手續倒是齊整…行吧,等著!過兩天來拿證!下一個!”

擠出分局那憋死人的門洞,重新吸到外頭冷冽的空氣,李平安才覺得胸口那團濁氣散了。何大清也鬆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汗:“齊活!這幫黑皮,就認這玩意兒!” 他拍拍李平安肩膀,“你小子,還算有點眼力見兒!”

李平安趕緊又摸出一塊大洋,塞何大清手裡,臉上堆滿感激:“何叔,今兒全仗您了!跑前跑後的,這點錢您拿著,割斤肉解解饞!侄兒一點心意!”

何大清捏著那沉甸甸的大洋,臉上笑開了花,嘴上還假客氣:“哎呀,你看你!生分了不是!都說了遠親不如近鄰…” 話沒說完,大洋早利索進了兜。“行了,證兒妥了!下一步咋整?真琢磨去拉車?”

“嗯!” 李平安重重點頭,臉上露出愣頭青那股子莽勁兒,“何叔您說得在理,得找飯轍!我尋思拉車這活兒,苦是苦點,可腿腳勤快,四九城跑熟了是正經!多跑幾趟,總能混上飽飯!您知道哪家車行路子正點不?”

何大清得了實惠,格外上心:“路子正?這年頭哪找正經地界兒!不過城南‘快腿兒車行’門臉大點,車也半新不舊。我認得裡頭一個管事的,姓孫,以前在我們飯莊賒過賬,還算給三分薄面。走!帶你認認門去!”

快腿兒車行門臉不小,臨著條還算熱鬧的街。門口橫七豎八趴著幾十輛黃包車,車伕們穿著打補丁的號坎,有的蹲牆根啃冷窩頭,有的靠著車打盹,個個面黃肌瘦,一臉被生活毒打過的麻木。空氣裡一股子汗酸味混著劣質車油和腳丫子味兒。車行大門上頭,一面褪色的青天白日旗旁邊,還戳著面刺眼的膏藥旗,看著就膈應。

何大清領著李平安找到那個姓孫的管事。孫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亂轉,透著商人的油滑。他叼著菸捲,斜眼瞅著李平安那身行頭:“拉車?就你這小身板?拉得動車?這活兒可全靠腿腳吃飯!”

“孫管事,您甭瞧他瘦,鄉下娃,有把子傻力氣!” 何大清趕緊遞煙,賠著笑,“我遠房侄子,老家遭了難,實在沒招了,想混口飯吃。您看…給個機會?”

孫管事嘬了口煙,慢悠悠吐著菸圈:“行吧,看老何面兒上。不過醜話說前頭。想拉車?兩條道兒:一是租車行的車,按天交‘車份兒’,颳風下雨、頭疼腦熱,一個子兒不能少!車壞了還得照價賠!二是你自個兒買輛新車,掛靠我們車行名下,按月交‘掛靠費’,車行給你上牌子,按月交份子錢就成。另外嘛…” 他拖長了調兒,眼珠子瞟向街對面幾個歪戴帽子、叼煙晃盪的街溜子,“這地頭兒上,該孝敬的‘香火錢’可省不了,不然…嘿嘿,別說拉活兒,車軲轆都給你踹飛嘍!”

李平安心裡冷笑。自己買車?掛靠交錢?還得被黑皮混混兩頭刮油?這哪是拉車,簡直是給閻王爺當催命小鬼!

臉上卻擠出為難和驚嚇的表情,搓著手:“孫…孫管事,這…這租車一天不拉活兒也得交錢?自個兒買車…那得多少大洋啊?還…還有香火錢?” 活脫脫一個被嚇懵的鄉下土包子。

孫管事嗤笑一聲:“沒錢?那就老實租車!一天車份兒五個銅板起!拉夠了數再議!香火錢?那是‘西城彪哥’的規矩,一個月一塊現大洋!少一個崩兒,腿給你卸嘍!” 語氣陰森,不像唬人。

李平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自己買車?小意思,空間裡金山銀山堆著。掛靠費?毛毛雨。但給街溜子交保護費?姥姥!他李平安是來當車伕的,不是來當冤種的!一個明境武者,被幾個衚衕串子勒索?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後槽牙!

眼下還不是掀桌子的時候。他缺的是這個能滿城亂竄的殼子。

“孫管事,謝謝您指點!這…這買車的錢不是小數,我得回去琢磨琢磨…湊湊…” 李平安裝作為難地撓頭。

孫管事不耐煩地揮手:“趕緊的!磨蹭啥!”

離開車行那烏煙瘴氣的地兒,何大清也搖頭:“瞅見沒?這碗飯難嚥!層層扒皮!平安啊,要不你再掂量掂量?”

“何叔,我再尋思尋思。” 李平安含糊應著,心裡門兒清。拉車,就是他眼下最好的幌子!至於那“香火錢”…哼,看誰有命來收!

“那成,我先顛兒了,飯莊後晌還有點活兒。” 何大清惦記著兜裡那塊大洋,急著走人。

“哎!何叔您忙!我再溜達溜達,認認道兒!” 李平安巴不得他走。

送走何大清,李平安站在亂哄哄的北平街頭,深吸一口氣。冷風裡裹著煤煙、塵土、炸油餅的香氣和亂世特有的躁動。他眯起眼,目光刀子似的刮過四周。

拉車?不,他是用腳底板給這座城拓印!用眼珠子當刻刀!

他邁開腿,沒個準地兒,就順著南鑼鼓巷周邊的衚衕鑽。青磚灰瓦,斑駁門樓,吆喝賣糖葫蘆的小販,牆根兒底下曬老爺兒的老頭兒,追著破鐵環瘋跑的孩子,挎著菜籃子風風火火的媳婦…一股腦兒湧進眼裡。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卻穩當。腦子像臺開足馬力的機器,貪婪地吞著四周的景兒:這條衚衕叫啥名兒?通哪兒?旁邊挨著哪個院?哪個拐角有家剃頭挑子?哪個犄角旮旯能貓人?哪條是死衚衕?哪塊兒戳著鬼子兵的木頭崗亭?黑狗子巡邏打哪條道兒過?他甚至瞄見了幾個看著像混混窩的點。

超強的記性加上靈泉灌出來的好眼力,讓這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分門別類、清清楚楚地碼進腦子裡,自動拼成一張活地圖,還帶實時更新的!比前世那破導航帶勁多了!這才叫真正的“沉浸式”踩點!

他裝得像個剛進城找活路的愣頭青,東張西望,偶爾在哪個小吃攤前停停腳,買個最賤的烤白薯啃著。沒人留意,這看著憨傻的小子,正用倆眼珠子當掃描器,把這座城的骨頭縫兒都刻進心裡頭。

日頭偏西,風更硬了。李平安啃掉最後一口烤白薯,拍拍手上的灰。南鑼鼓巷左近的大街小巷、衚衕岔道,早在他心裡頭門兒清,連哪塊磚頭鬆了他都記得。

辨了辨方向,抬腿往鑼鼓巷走。該“家去”了。

走到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他習慣性抬眼掃了下95號院。院門虛掩著,門口空地上,賈張氏正叉著腰,對著個裝得冒尖的大水桶指指點點,她兒子賈東旭正吭哧吭哧往院裡提水。賈張氏那對三角眼,正賊溜溜地瞟著前院東廂房門口——李平安剛買回來那隻嶄新的大水桶。

李平安腳步沒停,臉上那點“鄉下傻小子”的憨相瞬間收了,眼底冷光一閃。麻煩,從來都是自己個兒找上門的。他抬手,推開了95號院那扇吱呀亂叫的黑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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