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遐蝶不解的注視中,阿蒙內特緩緩說:“與死者同行,敬愛他們如同你敬愛生命……你將再也聽不見那些雜音。”
在之後的歲月中,遐蝶在阿蒙內特的安排下賦予了無數人死亡。
她見到了:被判死刑的囚犯在面對死亡時的惶恐;渴望被聖女引渡奄奄一息的戰士面對死亡時的坦誠;嗜血成性的戰俘面對死亡時的咒罵;病入膏肓的病人面對死亡時的解脫……
同時,周圍人的議論聲也不斷傳進遐蝶的耳中。
“你這個劊子手!/怪物!/願你活在永恆的痛苦中!/為甚麼?為甚麼要賜予他死亡……”
【星:……太沉重了,看著一條又一條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流逝。】
【桂乃芬:雖然阿蒙內特的做法是想讓遐蝶理解並接受死亡,可這過程……】
【娜塔莎:不管阿蒙內特的做法是對是錯,這麼做對於幼小的遐蝶來說心理壓力都太大了。】
【姬子:在這樣的環境下遐蝶從未對死亡麻木過,她真的很堅強。】
【星期日:在哀地裡亞,幼小的聖女以一種幾近殘忍的方式——學會了生與死的重量。】
看著眼前的少女,阿蒙內特欣慰的說:“來吧,完成你的使命。”她站在原地緩緩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遐蝶不可置信的問道:“…您這是要我做甚麼?”
阿蒙內特睜開她渾濁的雙眼,直視著遐蝶淡紫色的眼眸,聲音嘶啞的說:“我老了,必須響應塞納託斯的召喚,去往它的國度了……這…也是每個哀地裡亞人的歸宿。”
遐蝶不甘的搖頭,試圖勸阻道:“您還沒衰老到那種地步,還有許多歲月可活……”
阿蒙內特搖頭,緩緩道:“不…我已經「死」了。我對加諸此身的衰老,還有臨近的死亡…開始感到恐懼了。”
“所以,遐蝶,你能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向那恐懼發起衝鋒,證明自己並非懦夫。”
【青雀:這……】
【素裳:原諒我沒看懂。她明還有活下去的時間,卻還是選擇死亡?】
【丹恆:智庫中有過記載:極寒之地,物資匱乏,族老們需要定點赴死騰出生存空間,所誕生的文化。】
【加拉赫:她信仰死亡,視死如歸,但生命求生的本能讓她感到恐懼了,對她而言這是一種對信仰的褻瀆,是精神的死亡,所以在此求死,以彰顯對信仰的堅守。】
【布洛妮婭:奔向死亡的勇氣……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希兒:對死亡本身就應心懷畏懼啊!勇氣本就不應體現在這些方面!!】
【三月七:這…太扭曲了。】
遐蝶雙手抱頭,崩潰的大喊:“我……我,再也受不了了……”
阿蒙內特慈祥的注視著遐蝶,輕聲說:“孩子,是我從冰原中帶回了你,令你荒唐的命運開始轉動。身為哀地裡亞的行刑之首,也是我將「處刑」這道重任,不由分說,強壓在你肩頭。”
“我深知,你始終對我…對我們信仰的一切感到困惑,甚至憤怒……”
遐蝶聲音顫抖的回答道:“我…別無選擇。”
阿蒙內特認同的點頭,“是啊,我們的所作所為與綁架無異。所以,只要你輕輕一觸,一條罪惡的生命便將就此凋零。逃離對你而言,不是易如反掌嗎?”
【星:這*優美的星穹列車粗話*是對遐蝶的教導?】
【桂乃芬:這…簡直和道德綁架無異!】
【波提歐:他寶貝的!他寶貝的!!他寶貝的!!!】
遐蝶的聲音中略帶哭腔:“我……不可能這麼做。就算哀地裡亞人再怎麼不加思考,視死亡如兒戲,但……我做不到。”
阿蒙內特面帶微笑的說:“所以……我果然沒看錯你。”
“甚麼……?”
阿蒙內特的聲音越發輕柔,“我一直把你當成女兒,悉心培養,因為你生來受賜如此祝福,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明白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若用哀地裡亞人的目光看待「死亡」:它是一切生命的終點,是我們每個人的必由之路。人不應抗拒,而要學會如何迎接它。”
“只有在徹悟這個道理後,你才能好好活下去。哪怕你終將離開哀地裡亞的庇護——哪怕永遠肩負著詛咒——你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符玄:阿蒙內特想要告訴遐蝶的是:死亡是結果,死是過程,而生是一種態度。】
【星期日:如果沒有死亡,生命不會顯得可貴。】
【彥卿:但這種教導方式實在是太……粗魯了。】
【艾絲妲:親手給予陪伴自己成長的人死亡,這對遐蝶的心理壓力太大。】
遐蝶連連搖頭,向後退步。滿臉寫著抗拒,“不,我怎麼能……”
阿蒙內特一臉平靜的看著她,“來,動手吧。我已教給你我此生所能領悟的一切……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聖女,或是具備如此決心吧。”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氣氛瀰漫著整個房間,不知過了多久,遐蝶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蒙內特面前。
遐蝶撇過頭,不忍直視阿蒙內特的面容,她緩緩地,機械的抬起右手。入手先是一點溫暖,而後便是無盡的冰冷。
“最後一次服從她的指示,輕輕觸碰了眼前的老人。這位見慣了死亡的處刑人,她的消失與常人並無不同:喉頭的嗚咽,眼中的遺憾,還有…微不可查的顫抖從指尖傳來。”
“阿蒙內特,試圖向我傳授「死亡」的人,也最終如朝露消失在晨霧中。她一生都在貫徹哀地裡亞人的信仰,而等死亡真正來臨,她也如那信仰所敘……除去敬畏,再無其他。”
【白厄:阿蒙內特…面對死亡時還是恐懼了。】
【緹寶:面對死亡,任誰都會有些恐懼的。】
【花火:除了某隻薄荷小貓。】
【那刻夏:……】
【知更鳥:對生命應當敬重,對死亡應當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