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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故友

2025-11-30 作者:瑤登登

賓客如雲,是江湖人情的往來與勢力的無聲交織。

上官淺本不欲參與這般熱鬧,但身為角宮如今名義上的女主人,加之宮尚角幾近懇切的安排。

她終究還是換上了一身較為鮮亮的粉色素羅裙,略施粉黛,出現在了宴客廳院的邊緣。

她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端著一杯清茶,目光疏離地掠過那些談笑風生的面孔,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那些喧囂與喜慶,與她內心的荒蕪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她準備悄然離去時,一道帶著驚疑不定、又飽含激動情緒的視線,牢牢鎖定了她。

那目光來自一位身著青灰色長袍、氣質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

他原本正與旁人交談,目光不經意掃過上官淺時,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幾乎是立刻終止了談話,不顧禮儀地快步朝著上官淺走來,步伐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

他來到上官淺面前,目光灼灼地、帶著極度的謹慎和小心翼翼,上下打量著她,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位……姑娘,”他斟酌著用詞,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和某種深切的期盼,“恕在下冒昧……你,你可是……孤山派的遺孤?”

“孤山派”三個字,如同驚雷,猛地在上官淺耳邊炸響!

她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抖,杯中的茶水漾出細微的漣漪。

她霍然抬眸,清冷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帶著審視直直射向眼前這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她的心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混雜著警惕、悲傷和希望的複雜情緒瞬間攫住了她。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緊繃:

“正是。”她坦然承認,目光緊緊鎖住對方,“不知閣下是……?”

聽到她親口承認,那中年男子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激動,隨即又被濃重的悲傷所覆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平復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孩子……我,我是你父親,孤山派掌門上官明義的……昔日好友。”他望著上官淺,眼神充滿了追憶和痛惜,“我姓江,單名一個‘言’字。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那時你才那麼一點點大,最喜歡扯我的鬍子……”

父親的好友?!

上官淺只覺得一股酸楚衝上鼻尖,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父親……那個記憶中總是帶著溫和笑意、會將她高高舉起的偉岸身影,已經模糊了許多年。

此刻驟然從陌生人口中聽到關於父親的點滴,聽到那早已湮滅在血火中的門派之名,她一直強行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滾落。

她甚至來不及擦拭,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江言的男子,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個早已逝去的、屬於孤山派的溫暖過往。

“江……叔叔……”她哽咽著,艱難地吐出這個陌生的稱呼。

江言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中亦是酸楚難當。

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好孩子,別哭……別哭……是江叔叔沒用,當年事發突然,等我得到訊息趕去時,孤山派已經……已經是一片焦土,滿地狼藉……”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彷彿不願回憶那慘烈的景象:“我發了瘋似的在廢墟里尋找,希望能找到倖存者,尤其是你……可是,甚麼都沒有……後來江湖上有傳言,說孤山派滿門被滅,無一生還,還有人說……說你可能已經被無鋒給殺害……”

後面的話,他哽在喉間,說不下去,只是用力搖了搖頭。

他重新睜開眼,看著上官淺,眼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後怕:

“沒想到……真是老天有眼!沒想到今日能在這宮門見到你!看你這般氣度,又能作為賓客出席宮門如此盛大的喜宴,想必……想必孩子你這些年,過得還好?我……我這顆懸了多年的心,總算是……能放下一些了。”

過得還好?

聽著江言這番充滿關切和慶幸的話語,上官淺的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淒涼和諷刺。

她寧願自己當年真的死在了那場滅門慘案中,與父母、與同門共存亡,也好過被無鋒擄走,經受那些非人的訓練,被塑造成一把沒有感情、只知道執行命令的刀;

更好過後來被作為棋子,送入宮門,與宮尚角展開那段充滿了算計、欺騙、愛恨交織的孽緣,最終落得身心俱疲、千瘡百孔,連靈魂都彷彿無處安放。

宮門的座上賓?

這光鮮的身份背後,是她不堪回首的過去和一片狼藉的現在。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流得更兇。

江言見她哭得傷心,只以為她是想起了滅門之痛,心中更是憐惜,“孩子,你如今是這宮門的甚麼身份?”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自身後傳來:

“她如今,是我宮門角宮的夫人。”

上官淺和江言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宮尚角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他今日亦是一身華服,玄色為底,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面容俊美逼人。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向上官淺時,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深沉情感。

他步履沉穩地走到上官淺身邊,極其自然地,以一種保護者和宣告主權般的姿態,微微側身,將她半護在自己身側。

然後,他目光平靜地迎向江言探究而驚愕的視線。

江言看著突然出現的宮尚角,又聽到他這石破天驚的話語,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宮尚角,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雖然淚痕未乾卻並未出言反駁的上官淺,聲音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求證:

“角……角宮主?您……您所言不虛?淺淺她……她真的是……”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身份。

宮尚角看著江言那震驚卻又帶著隱隱期盼的眼神,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緩緩點頭,聲音清晰而沉穩,傳入了周圍幾個悄悄豎起耳朵的賓客耳中:

“江掌門覺得,我宮尚角,會在此等事情上,信口開河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上官淺,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她,上官淺,便是我角宮唯一的女主人。”

這話如同驚雷,再次在江言心中炸開!

但這一次,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是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欣慰和狂喜!

角宮之主宮尚角!那是何等人物?江湖中誰人不知其手段能力,以及那說一不二的性子!他既然當眾如此宣稱,那便絕無虛假!

淺淺這孩子,竟然成了宮門角宮的夫人!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她有了宮門這座最堅實的靠山!

意味著孤山派的血脈,不僅得以延續,更是有了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的地位和庇護!

“好!好啊!!”江言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他看看宮尚角,又看看上官淺,眼中閃爍著,那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喜悅,“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明義兄……明義兄在天之靈,若是知道他的女兒有了如此好的歸宿,定能……定能瞑目了!我……我也總算是對得起故友了!”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對著宮尚角便是深深一揖:“角宮主!多謝!多謝您對淺淺的照顧!有您護著她,我……我死也瞑目了!”

宮尚角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江掌門言重了。照顧自己的夫人,本是宮某分內之事。”

上官淺站在宮尚角身側,聽著他與江言的對話,感受著江言那毫不作偽的狂喜和欣慰,心中百感交集。

她依舊無法原諒過去,無法釋懷那些傷害。

但此刻,在這位父親故友面前,在宮尚角的宣告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漂泊無依、充滿仇恨與痛苦的人生,似乎……真的被納入了一個名為“宮門”的羽翼之下。

儘管這羽翼曾帶給她風雨,但此刻,它也確實為她擋去了外界探究的目光和可能的風刀霜劍。

這種感覺,陌生,卻並不全然令人排斥。

她默默地低下頭,任由宮尚角寬大的袖袍,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手背。

她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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