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內外張燈結綵,紅綢高掛,一派喜慶祥和。
江湖上與宮門交好、有名有號的各大門派掌門、長老及傑出弟子皆應邀前來,賓客雲集,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這場由執刃宮子羽親自主持的盛大婚宴,無疑是近年來江湖中難得一見的盛事。
執刃殿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生輝。
宮子羽一身大紅喜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氣度雍容。
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身旁那個同樣身著繁複華麗嫁衣的女子身上——云為衫。
鳳冠霞帔下的云為衫,美得令人心醉。
平日裡清冷的面容在胭脂水粉的點綴下,多了幾分嬌豔,少了幾分疏離。
只是,她那眉宇之間,似乎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淡淡憂愁,朦朧而哀婉。
這抹憂愁,看在宮子羽眼中,非但沒有折損她的美麗,反而更激起了他無限的憐愛與保護欲。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身旁這具纖細而溫熱的身子,輕輕地撈進自己懷中,下巴抵在她散發著馨香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珍視:
“阿雲……”他喃喃喚道,手臂收得更緊,“今日之後,你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了。”
懷中的身軀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掙扎。
云為衫沉默著,沒有如同熱戀中人那般給出熱烈的回應,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微小的回應,也足以讓宮子羽心中湧起巨大的驚喜和滿足!
他知道他的阿雲性子清冷,不擅表達,能這般點頭,於她而言,已是極大的承諾。
他欣喜地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眼中滿是憧憬:
“阿雲,等過段日子,一切都安定下來,我們要個孩子,好嗎?”他想象著那美好的畫面,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要一個像寶兒那樣玉雪可愛、聰明伶俐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我會教他武功,你會教他讀書識字……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云為衫依偎在他懷中,聽著他充滿幸福的規劃,眼睫低垂,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再次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如同羽毛拂過心尖:
“好……都依你。”
宮子羽聞言,心中更是被巨大的幸福填滿,只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
他緊緊擁抱著他的新娘,彷彿擁抱著全世界。
與此同時,宮門用來招待賓客的廣闊廳院之中,亦是熱鬧非凡。
各派人士互相寒暄,推杯換盞,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風平浪靜。
聞風禾作為聞嶺派掌門,亦是宮門正式邀請的貴客,早已抵達多時。
她並未像其他賓客那般急於應酬,而是端著一杯清茶,隨意地踱步。
但是目光卻如同最敏銳的鷹隼,不動聲色地將整個廳院乃至周邊的環境都細緻地觀察了一番。
奇了怪了……風禾心中暗自沉吟。
宮遠徵在信中說得那般嚴重,語氣凝重,彷彿這場婚宴是龍潭虎穴。
可眼下看來,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賓客皆是熟面孔,或是江湖上名聲不錯的正派人士;侍從來往穿梭,井然有序;四周也感覺不到任何隱藏的殺氣或異常的能量波動,更沒有甚麼可疑的機關陣法痕跡。
難道……是遠徵他多慮了?還是對方隱藏得太深,連她都未能察覺?
正當她凝神思索之際,一個帶著明顯宣誓主權意味、又難掩喜悅的磁性嗓音,自身後清晰地傳來:
“夫人。”
僅僅兩個字,卻瞬間吸引了廳院內大半的目光。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宮門那位以手段狠戾、性情難測著稱的徵宮宮主——宮遠徵,正站在不遠處。
他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並未穿著他慣常的暗色系衣袍,而是換了一身寶藍色的錦緞長衫。
衣襟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精緻的流雲紋,襯得他面如冠玉,俊美無儔,少了幾分平日的陰鷙戾氣,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溫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總是帶著算計或冷意的眼眸,此刻竟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灼熱的思念,正一瞬不瞬地、牢牢地鎖定在聞風禾身上。
“唰——”
一時間,廳院內觥籌交錯的聲響都似乎低了下去,無數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善意的調侃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對備受關注的“夫妻”身上。
江湖中關於宮遠徵與聞風禾的傳聞早已沸沸揚揚。
如今親眼見到這位桀驁不馴的徵宮宮主,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毫不避諱地、甚至帶著幾分得意地呼喚聞風禾為“夫人”。
這八卦之火怎能不熊熊燃燒?
風禾被這突如其來的聚焦和宮遠徵那聲毫不收斂的“夫人”弄得一時有些窘迫。
白皙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浮起兩抹淡淡的紅暈。這個宮遠徵!真是……也不分分場合!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既然已經開了口,她作為“夫人”,又怎能當眾駁了他的面子?
她暗暗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羞赧,抬起眼眸,望向那個一臉促狹、眼底藏著得意笑意的男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夫君。”她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這一聲“夫君”,雖音量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有心人的耳中。
宮遠徵只覺得如同飲了陳年佳釀,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和喜悅瞬間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
讓他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幾步上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風禾微涼的柔荑,力道有些緊,彷彿怕她跑掉一般。
他湊近她耳邊,用帶著一絲急切和炫耀的語氣低聲道:“風禾,走,我先帶你去看看我親手佈置的徵宮!你一定會喜歡的!我種了好多你喜歡的山茶花,還有……”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展示他為他們準備的“家”,想要看到她驚喜的表情,想要將她藏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風禾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和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期盼,心中亦是一軟。
但眼下顯然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輕輕卻堅定地鬆開了他的手,抬起眼眸,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低聲道:“遠徵,別鬧。我有要事需與你相商。看徵宮的事,待宴席結束後再說也不遲。”
她冷靜的目光和嚴肅的語氣,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有些被重逢喜悅衝昏頭腦的宮遠徵。
他猛地回過神來,潛在的危機!
他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和清明。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是我心急了。風禾,你同我來。”
說罷,他不再多言,引著風禾,在眾多依舊帶著探究和笑意的目光注視下,穿過喧鬧的廳院,走向了一處相對僻靜、人跡罕至的遊廊之下。
遊廊外是假山流水,綠意盎然,與遠處的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確保四周無人後,宮遠徵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風禾,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風禾,你也察覺到了嗎?這云為衫,從她突然回歸到現在,處處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我和兄長已經在宮門內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明察暗訪了許久……”
風禾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介面道:“我知道。你信中所言,我已有準備。只是方才我暗中觀察了許久,並未發現任何明顯的異常。賓客、侍從、環境,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她微微蹙眉,“要麼是對方隱藏得太深,要麼……就是他們的目標,並非在這場宴席本身,或者,尚未到發動的時候。”
宮遠徵眼中寒光閃爍:“無論如何,絕不能掉以輕心。我和兄長已有部署,只等那暗處的鬼祟自己露出馬腳。風禾,你……”
他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屆時無論發生甚麼,一定要跟緊我派去保護你的人,千萬不要擅自行動。”
風禾迎上他擔憂的目光,心中暖流淌過,卻並未答應,只是道:“我自有分寸。倒是你,身為徵宮之主,目標更大,更需小心。”
兩人站在寂靜的遊廊下,低聲交換著彼此掌握的資訊和心中的疑慮。
可是喜慶的喧囂夾雜著山雨欲來,更多人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