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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不要赴宴

2025-11-30 作者:瑤登登

聞嶺,掌門書房。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悄然轉陰,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

風禾臨窗而立,手中捏著一封剛剛由信鴿送達的短箋。

信紙是宮門特製的雲紋箋,上面是宮遠徵那熟悉而略帶不羈的字跡。

只是比起往日,似乎多了幾分匆忙和凝重。

“風禾吾妻,見字如面。”

開頭的稱呼讓風禾指尖微微一頓,耳根有些發熱。

這宮遠徵,以往寫信都沒有這樣稱呼過她。

“近期宮門吾兄欲舉辦婚宴,事有蹊蹺,內情複雜,未知難解,夫正竭力探查中。為保萬全,望吾妻莫要赴宴。一切待我查明再議。山高路遠,務必珍重。夫遠徵,思念成筆。”

信的內容很短,意思卻表達得異常清晰和堅決——宮門有喜宴,但他不讓她去,理由是“事有蹊蹺”、“未知難解”,並且他正在調查。

風禾的眉頭不由得緊鎖起來。

宮遠徵不讓她參加?

這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尋常的宮門慶典,她作為聞嶺掌門,又是宮遠徵名義上的夫人,於情於理都該出席。

可宮遠徵這封信,語氣如此慎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擔憂,顯然並非小題大做。

難道……宮門內部真的出了甚麼不為人知的變故?

而且這變故,似乎還與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宴有關?

一個個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風禾的心頭。

她瞭解宮遠徵,他或許桀驁,或許在某些事情上手段狠辣,但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特意傳信警告,必然是察覺到了切實的危險。

可是……風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蓋著宮門執刃令的正式請柬上。

這是宮子羽以宮門執刃的身份,正式發給聞嶺掌門的邀請,代表著宮門的禮節和臉面。

若是她無故缺席,於聞嶺與宮門的關係和江湖禮節而言,絕非好事。

她在窗前踱步良久,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彷彿映照著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最終,她停下腳步,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執筆蘸墨。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風禾字跡清秀而有力。

寫完信,她仔細封好,喚來弟子,命其用最快的信鴿送回宮門。

看著那隻灰白色的信鴿撲稜著翅膀,迅速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風禾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卻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同這陰沉的天氣一般,愈發濃重地壓在心口。

她總覺得,有甚麼她無法預料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聞姐姐,剛才看你在寫信,是誰來信了呀?”徐慧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快要編好的、樣式繁複精緻的劍穗,五彩絲線在她靈巧的手指間穿梭,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

風禾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身看向她,勉強笑了笑:“哦,是宮遠徵。”

徐慧茹聞言,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帶著幾分打趣:“原來是徵公子呀,怪不得姐姐看得那麼認真呢。”

她走到風禾身邊,將手裡的劍穗展示給她看,“姐姐你看,這個樣式可還好看?”

風禾接過那劍穗,仔細端詳。

穗子用的是上好的冰蠶絲,顏色搭配雅緻,結法複雜而精巧,末端還綴著一顆品相極好的青玉小珠,一看便知是用了極大的心思。

“很漂亮,手藝越發精湛了。”風禾由衷讚道。

徐慧茹得到誇獎,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眉宇間染上一絲等待的煩躁和急切:

“姐姐,沐前輩她……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風禾將劍穗還給她,問道:“怎麼?等急了?”

“嗯!”徐慧茹用力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期盼,“我想她快點回來,好給我和楚大哥主持結拜禮。楚大哥他說了,沐前輩是他的救命恩人,沒有她在場見證,他是絕不會與我正式結拜的。”

她說著,有些苦惱地撅起了嘴,“可是沐前輩行蹤飄忽,這都過去好些日子了,一點訊息都沒有,真是急死人了。”

風禾看著她那副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的焦急模樣,不由得失笑,安慰道:

“怕甚麼?你還怕他跑了不成?楚殤既然答應了你,便不會反悔。老祖宗她的行蹤向來如此,誰也掌握不了。不過她離開前說過,不日就會回來,想必也就在這幾天了,你再耐心等等。”

徐慧茹聽了,稍稍安心了些,但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劍穗上時,眼神又突然變得複雜起來,帶著一絲追憶和傷感。

“這個穗子……”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飄忽,“我確實是用了心的。”她抬起頭,看向風禾,眼中已隱隱有了水光,“聞姐姐,你知道嗎?以前……我哥哥生辰快到了的時候,他也曾向我討要過一個劍穗。那時候我嫌麻煩,覺得編織起來費時費力,便敷衍著,一直沒有給他編……”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後來……後來他就……我就再也沒有……沒有機會送他劍穗了……”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這未完成的劍穗,成了她心中永遠的遺憾和痛。

風禾看著她瞬間崩潰的情緒,心中一陣酸楚。

她上前一步,輕輕將徐慧茹擁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給予安慰。

她能理解這種失去至親的痛,那是一種刻骨銘心、永遠無法真正癒合的傷口。

徐慧茹在風禾溫暖的懷抱中哭了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姐姐……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將對哥哥的思念和愧疚,都寄託在了楚大哥身上……他明明就不是哥哥……”

風禾看著她眼中的迷茫和自我懷疑,堅定地搖了搖頭,柔聲道:“不要多想。感情之事,本就難以理清。楚殤願意與你結拜,便是認可了這份緣分。以後,你就將他當作兄長來敬愛、依賴,這並沒有甚麼錯,不要因此自責。”

徐慧茹聽著風禾溫柔而有力的話語,心中的負罪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她將頭靠在風禾肩上,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和理解。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了甚麼,輕聲問道:“姐姐……你呢?你會想念你的親人嗎?”

風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徐慧茹敏銳地感覺到了,她抬起頭,從風禾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深處,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深可見骨的痛楚。

那痛楚如此鮮明,讓徐慧茹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風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著,將懷中的徐慧茹抱得更緊了一些,彷彿要從這擁抱中汲取力量,也彷彿是在給予對方支撐。

窗外,一聲悶雷滾過天際,醞釀已久的雨點終於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敲打在窗欞和屋簷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在這雨聲的掩蓋下,風禾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淬鍊過的冰冷和決絕:

“想。無時無刻不在想。”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充滿了壓抑的恨意,“而我們所有的痛,終將讓那個造成這一切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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