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禾猛地從混沌中驚醒,胸腔裡的心臟狂跳不止。
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鬢邊的碎髮。
她撐著冰冷的地面踉蹌起身,環顧四周時,驚得瞬間忘了呼吸:
天坑底部哪裡是甚麼幽暗絕境?
竟赫然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地下宮殿!
宮殿的穹頂極高,鑲嵌著無數不知名的瑩白色晶石。
散發著柔和卻持久的光暈,將整座殿宇映照得如同白晝。
殿內的樑柱皆是通體烏黑的罕見木料,上面雕刻著繁複精美的雲紋與獸形圖案。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青黑色石板。
可這份震驚很快就被焦慮取代。
她清晰地記得,墜入天坑時還緊緊拉著宮遠徵的衣袖。
兩人一同墜向底部,可落地的瞬間,身旁便沒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當時慌亂地喊了好幾聲他的名字,回應她的只有空曠宮殿裡不斷迴盪的回聲。
緊接著,一股莫名的睏意襲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幻境。
幻境裡是她最不願回想的過往,讓她沉溺其中難以掙脫,幾乎要被那股絕望的情緒吞噬。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手腕間的金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那鈴聲清脆而尖銳,像是帶著某種特殊的力量。
一下下敲在她的神魂上,硬生生將她從幻境的泥沼里拉了出來。
風禾抬手撫摸著手腕上的金鈴,這是宮遠徵給她佩戴的物件,她此前只當是尋常飾物,今日才知竟有這般奇效。
她定了定神,再次打量這座豪華又龐大的地下宮殿,心中滿是疑惑。
是誰會在天坑之下建造這樣一座宮殿?
星辰之力又會在甚麼地方?
更讓她憂心的是宮遠徵的下落。
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樣陷入了幻境?
他如今在哪裡?有沒有危險?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唯有先探索這座宮殿,才有找到宮遠徵的可能。
她沿著牆邊緩緩前行,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幅帛畫。
畫中內容晦澀難懂,皆是些奇珍異獸與星象圖譜。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條幽深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壁龕裡擺放著青銅燈盞,燈芯不知為何始終燃燒著,跳躍的火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風禾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小心翼翼地踏入走廊。
走廊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她一步一步沉穩地向前走去。
途中並未遇到任何機關陷阱,這反而讓她更加警惕。
不知走了多久,走廊的盡頭豁然開朗,一座更為寬敞的大殿出現在眼前。
這裡顯然是地下宮殿的正殿,殿內的陳設比外面更為奢華。
正前方的高臺上,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寶座,寶座由整塊墨玉雕琢而成。
扶手處雕刻著盤旋的龍紋,龍首處還鑲嵌著紅色的寶石,顯得威嚴又肅穆。
而寶座之上,竟然赫然坐著一個人!
那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寶座中央,姿態安然,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風禾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放輕腳步,緩緩向高臺靠近。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她漸漸看清了座位上那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
她有著一張極為出眾的容顏,膚若凝脂,細膩得看不到一絲毛孔。
臉色更是透著健康的紅潤,彷彿只是小憩片刻。
她身著一身黑金色的浮錦長袍,衣料上繡著繁複的蓮紋樣,金線在燈光下閃爍,襯得她氣質雍容華貴。
她的眼睛微微閉著,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垂,安靜得不像話。
風禾心驚不已,這座深埋地下的宮殿裡,怎麼會有這樣一個女子?
她是這座宮殿的主人嗎?
她悄悄走上高臺,屏住呼吸細細觀察。
這一看,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
那女子雖然看上去栩栩如生。
但她的胸膛卻沒有絲毫起伏!
風禾伸出手指,試探著湊近女子的鼻息,指尖感受不到半點氣流。
她沒有呼吸!
風禾猛地後退一步,腳下不小心踢到了高臺的臺階,發出一聲輕響。
她緊張地看向那女子,見對方依舊毫無反應,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一股寒意還是從腳底竄了上來,讓她突然打了一個寒戰。
這女子分明就是一具活死人,只是外觀看著與活人別無二致。
她的頭髮烏黑亮麗,長長地披散下來,一直拖到地上。
甚至有部分發絲纏繞在了寶座的底座上。
那頭髮的長度絕非短時間能長成的。
看樣子似乎很多年都沒有修剪過,只是任由它自由生長。
風禾心中有了些猜測,這女子或許已經在這裡坐了上百年,甚至更久。
可她的屍身為何能儲存得如此完好,沒有一絲腐朽的跡象?
她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在原地繼續觀察。
很快,她注意到女子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書卷。
那書卷的封皮是暗黃色的,看上去有些陳舊,卻依舊完好無損。
風禾猶豫了片刻,心想或許能從這書卷中獲得一些關於這座宮殿,星辰之力,或是關於這女子的資訊。
說不定還能找到宮遠徵的線索。
她再次靠近,動作輕柔地將書卷從女子手中抽了出來。
女子的手指冰涼僵硬,沒有任何反應。
風禾拿著書卷,走到一旁的光亮處,小心翼翼地翻開。
剛看了幾行字,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書卷上記載的,竟是一種早已失傳的秘術,而秘術的核心,竟是以活人為祭,換取永恆的生命。
上面還提到了這座宮殿的來歷,竟是為了鎮壓某種力量而建。
而寶座上的女子,正是當年的獻祭者。
另一邊,宮遠徵的境遇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他和風禾失散後,也落在了地下宮殿的某個角落。
還沒等他弄清楚周圍的環境,一陣濃郁的香氣就鑽入了他的鼻腔。
那香氣淡雅宜人,讓他瞬間放鬆了警惕。
緊接著,眼前的景象便開始模糊。
他陷入了幻境,一個無比美好的幻境。
幻境裡,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院子裡的桃花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小徑。
堂屋裡,爹孃正坐在桌旁等他吃飯。
桌上擺滿了他最愛吃的菜餚,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徵兒,快過來吃飯。”父親笑著朝他招手,眼神裡滿是慈愛。
母親也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心疼:
“怎麼才回來?是不是又去後山練劍了?看這一身的汗。”
感受著爹孃真切的關懷,宮遠徵的眼眶瞬間就溼潤了。
他很少感受到這般溫暖,此刻看著爹孃熟悉的面容,心中的委屈與思念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哽咽著開口:“爹孃,孩兒一切都好。”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其樂融融。
母親不斷給他碗裡夾菜,笑著說道:“兒子多吃點,要長得壯實些,才能給你娘子撐起一片天呢。”
“風禾明天就要過門了,你可得準備好一切才是。”
父親放下筷子,語氣中滿是欣慰。
宮遠徵幸福地點點頭,心中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只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一直喜歡風禾,能和她成婚,是他最大的心願。
“放心吧爹孃,我一早就準備著了,明天接親一定會順利的。”
飯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
燭火搖曳,映照著桌上的一塊美玉。
他拿起桌上的刻刀,目光溫柔,開始細細雕刻起來。
他心裡有個強烈的執念,一定要為新婚的娘子風禾親手雕刻一支簪子。
玉的紋理細膩,他的動作格外輕柔,一刀一刀地勾勒著花紋。
那是風禾最喜歡的梔子花樣式,他要把這支簪子刻得盡善盡美。
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燭火也黯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下人的聲音:“少爺,你早點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去接親呢。”
宮遠徵回過神,看著手中初具雛形的簪子,嘴角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容。
他聽到“接親”二字,心中的喜悅再次翻湧,喜不自勝。
小心翼翼地放下刻刀和未完成的簪子,心裡盤算著明天的流程。
對了,明天他一早還要去接親呢。
風禾那麼好,一定已經早早準備好了。
要是他去晚了,風禾等著急了怎麼辦?
要是錯過了吉時,耽誤了婚禮可就不好了。
想到這裡,宮遠徵不敢再耽擱。
他快速洗漱完畢,立馬躺到了床上。
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明天接親時的場景,想象著風禾穿上嫁衣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他沉浸在這份極致的幸福中,絲毫沒有察覺,這美好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般的幻境。
而他沉溺得越深,想要醒來就越發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