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風禾蜷縮在藏書閣的陰影裡,指尖拂過泛黃的書頁。
月光從漏窗斜切進來,照見《宮門秘錄》上鬼域林地宮五個硃砂小字。
姐姐!
徐慧茹提著燈籠閃身進來,裙襬沾著夜露,守夜的侍衛換崗了,我們只有半個時辰。
聞風禾合上書冊,腕間金鈴輕顫:真的要去?怎麼今日這麼著急?現在去就是送死,凌澈在我們那日離開時鬼域林佈下天羅陣......
原來這段日子,煎熬的人大有人在。
徐慧茹其實作為備選新娘,宮遠徵都和聞風禾成婚了,她也該離開宮門了。
可是自從知道地宮有無量流火的線索,自從聞風禾那日給她鼓舞,她也生了執念。
總是想著用無量流火打敗無鋒,救她哥哥徐一帆出來,為淨月門的傷亡報仇。
因為她在鬼域林經歷了差點沒命的經歷,才知道這樣的感受有多麼痛苦。
所以她更加想念哥哥徐一帆。
常常想他是不是經歷著絕望?
尤其這段時間,聞風禾差點被察覺身份,在祠堂跪了一夜後。
徐慧茹就越發焦慮不安。
她夜夜做夢都會回到鬼域林,那窒息般的感覺,她似乎能聽到哥哥在呼喚她。
我等不了了姐姐!徐慧茹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徐慧茹臉上很痛苦。
“姐姐,昨夜我又夢見我兄長了,我夢見他好像被無鋒抓住試毒了,他問我為甚麼還不來救他,他說他在等我。”
徐慧茹紅紅的眼睛裡流出眼淚。
其實,聞風禾也知道徐慧茹的焦慮。
那日她找徐慧茹忽悠宮尚角,徐慧茹也明顯感覺到了緊迫。
宮門的人已經開始懷疑起聞風禾了。
所以,她也越來越焦慮。
她們的目的,別說能找到無量流火,能打敗無鋒。
說不定就連她們這兩條小命,都不保了。
燭火猛地一晃。
聞風禾看著徐慧茹袖中滑落的血書,那是用淨月門秘術寫的,字跡是徐慧茹的手筆。
血漬在蝕骨穿心四字上暈開。
“這是,那夜我做噩夢,夢裡我兄長告訴我的,我醒來,這血書就在了,估計是夢裡哥哥託夢讓我寫下的。”
兩個小丫頭片子,當宮門的暗衛都是擺設呢?
沐顏的身影從銅鏡後中如鬼魅般突然出現,枯指彈滅徐慧茹的燈籠。
月光霎時被烏雲吞沒,藏書閣陷入濃稠的黑暗。
聞風禾將徐慧茹護在身後:老祖宗也要攔我們?
攔?老身巴不得你們去送死。沐顏的冷笑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只是提醒你們,凌澈在地宮布了三十六道生死門,陣眼處埋著可以困死人的玄鐵棺。
她虛影忽然逼近聞風禾,你以為宮遠徵真的是為情所困,不顧宮門的傻子?
“你會演,他未必不會。”
這話一出,聞風禾心裡霎時一冷。
沐顏雖然小小的個子,稚童般的容顏,但是從她眼睛裡,卻突然透露出不忍和心疼的神情。
“丫頭,我一向都是秉持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的想法,你們後輩,尤其你們聞家人的事兒,我是最懶得摻和的。”
“可是,今天我就是看不下去了,這鬼域林地宮,去不得,這是我給你的勸告。”
聞風禾迷茫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焦距。
“謝謝老祖宗你來提醒我,我已經入局,早已經無路可退。”
“哎,你們聞家人真的是死倔死倔的。”
“和你爹一個樣,真是不知死活。”
沐顏轉身。
聞風禾知道,她這是要離開了。
黑夜裡,徐慧茹袖中的血書正在自燃,青煙凝成無鋒的骷髏印記。
可是聞風禾和徐慧茹都沒有看到。
“你這個淨月門的蠢丫頭,遭了無鋒的算計還不自知呢,慫恿我這蠢孫女陪你送死,你怎麼不去?”
沐顏搖搖頭,干涉他人的行為命運這事兒,她怎麼老是不成功呢?
偏偏遇到的一個兩個都是倔驢型的。
她搖了搖頭。
“不到黃河不死心,隨你們吧。”
沐顏的虛影被煙霧衝散前,最後扔下一句:要救人就去後山迷霧崖,那裡有條密道......
……
迷霧崖的夜風裹著血腥氣,聞風禾攀著藤蔓往下挪,後面跟著徐慧茹。
崖壁上佈滿青苔,每隔三丈就釘著具風乾的屍體,皆是擅闖禁地者的遺骸。
左邊第七塊凸巖。聞風禾藉著月光辨認方位,沐顏說機關在......
話音未落,藤蔓突然斷裂。
徐慧茹尖叫著下墜,聞風禾甩出傀儡絲纏住她手腕,自己卻被反作用力甩向巖壁。
後腰撞上硬物的瞬間,她聽見機械轉動的聲響。
咔嚓!
巖壁轟然洞開,腥風撲面而來。
聞風禾摔進甬道時,正對上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
——是守陣的碧鱗蟒,蛇身纏著具新鮮屍體。
姐姐小心!徐慧茹的銀針擦著聞風禾耳際飛過,釘入蟒蛇七寸。
毒液濺在石壁上。
快走!徐慧茹拽著她往深處跑,前面有光!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三十六尊玄鐵棺呈北斗狀排列。
終於來了。
凌澈的聲音從穹頂傳來,劍光劈開黑暗。
聞風禾抬頭望去,卻看到宮遠徵被鐵鏈懸在陣眼處!
心口插著柄刻有無鋒印記的短刀,鮮血正順著鐵鏈滴入棺槨!
很驚訝?凌澈劍尖挑起聞風禾的下巴,你以為情毒是意外?從你踏入宮門那刻起,你就是為宮遠徵量身定做的藥引。
徐慧茹突然暴起,銀針卻刺入自己心口。
她吐著黑血獰笑:姐姐不會真信了那些兄妹情深的戲碼吧?無鋒的傀儡蠱,可是下在淨月門的水源裡......
聞風禾踉蹌著撞在棺槨上,腕間金鈴叮鈴作響。
不,不對!
這是幻影!
剛才的景象,還有凌澈,徐慧茹,宮遠徵,都是假的!
她這是,陷入了幻境了!
看來,鬼域林為了防止有人進來,已經升級了各種障礙和阻攔的關卡。
這第一關,就是用幻境將人困死在裡面。
不知道慧茹她怎麼樣了。
聞風禾掐了一下手心,讓自己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