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了，屠城了，莫師傅，開殺了，屠城了。”男人一下就撲到了莫得閒的身邊。
莫得閒將他推開，自己走到旁邊的樓梯上，去看外面發生的事情。是有人從那破廟前路過，鬼子兵在驅趕。
“可能啊，他們搶點兒東西就走了。”男人看到這一幕猜測到。
“南京過來的人還心存僥倖。真是該死。”
“或者，我去找肖長官。”
“肖大人到底去哪兒了？”莫等閒一邊準備炸藥，一邊問到。
“演炮。”男人說完，莫得閒手一頓。
“哎喲，其實是去下游洗澡了。”
“你們會不會等我死了再回來啊。”
“應該，不會吧。”
“你們十四個人，十四個打三個。”
“我們是防空兵。”
“我們是死老百姓。”
“但是，應該，也能打吧。”男人自己都不確定。
“三年來，戈止鎮，沒有把十四位大爺餓著。”
“額，也沒吃飽。”
“莫師傅，你在做啥子。”
“做死老百姓該做的事。”莫得閒是金陵機械廠的工人，他這會兒就是準備做一根會爆炸的旗杆，要把三個鬼子兵炸死。
“我，瞎了一輩子了，甚麼事情都做不好。掏出來是坨泥巴，塞褲襠裡是坨粑粑。
不過肖長官他未必肯回來，遇到事情都是不管三七二十幾，先跑了再說，這都是在南京就留下的病。”
“那他就病著吧，三年的相濡以沫就是坨屎，沒有關係，三十年，你們都是活狗身上了。”
“相甚麼沫甚麼，是甚麼意思哦？”這人還挺好學的。
“河干了，等死的魚，對同伴吐唾沫。”
“它們，它們互相討厭邁？”
“他們是魚誒，他們想讓同伴多活一會兒。”莫得閒此刻就是有點兒暴躁。
“這個故事不錯。”男人還有心情點評。
“這不是故事，你現在莫得空聽故事，一會兒我勾住他們的時候，你趕緊跑，要是我死了，我家老小。”
“我覺得我好像那條魚。”
莫得閒都要氣瘋了，把人送走以後，做好了他給三個鬼子兵送葬的旗杆，扛著旗杆往破廟前的空地走去。
路上遇到偷偷在門縫打量的鄰居。
“莫師傅，你莫看我啊，我幫不上忙。”
“所以跟你沒有關係，關門。”
桃舒大概也明白了，這是南京大屠殺後，逃過來的人，一共有十四個當兵的，其他的都是普通百姓，他們的心已經怕了。
三個鬼子兵就讓他們膽寒手抖，只心存僥倖，他們只是路過很快就會離開。
他們只是想活著而已，這並沒有錯，已經被壓迫得太久了，甚至不知道甚麼是反抗。
“哦，旗杆，我的旗杆來啦，這裡。”還是那個胖乎乎的鬼子兵。莫得閒順著他指的方向，過去將旗杆裝好。
莫得閒以為裝好就能走，沒想到三個鬼子兵根本沒想讓他走，是準備殺他的，不過胖鬼子要先試旗。看到那面鬼子旗展開，桃舒就氣得不行。
“再往上拉，就會死吧。”胖鬼子拉到一半忽然停住，轉頭看向莫得閒。
“我聽懂了，可我不明白的你的意思。”
“為甚麼？”胖鬼子問道。
“為甚麼？”莫得閒不明白。
“為甚麼做這麼好，只是一根旗杆，只用一次，到底在想甚麼，說實話，你想活，你想讓我們覺得你有用，你做到了。”
莫得閒突然乾嘔起來。
“你怎麼了？”
“不好意思，早飯都沒吃，我可以走嗎？”莫得閒問道。
胖鬼子突然說了一句鬼子語，莫得閒沒有聽懂，但桃舒聽懂了。
“他一鞠躬就殺死他。”胖鬼子說完這句話，這才換成中國話。
“可以了，辛苦了。”笑著說，這並不會顯得他有禮貌！
莫得閒直接轉身就走。
“喂。”胖鬼子很不開心的叫住了他，莫得閒止住腳步轉身看向他。
“為甚麼不鞠躬，感恩吶？你給我鞠躬，又沒有人要你下跪，只需要你彎腰。”這句話說完，他再次重複了之前的那句鬼子語。
‘一鞠躬就射殺他。’
“感恩哦，我曉得感恩，每回我看見家裡老小給死人上香，我都感念蒼天，讓我活下來，我又活下來了，但是會感恩的人，也會記仇。”莫得閒說完就抬手打了那胖鬼子一拳。
“收好我的感恩吧。”莫得閒自己跑過去，拉起了旗幟。
旗杆上冒出了黑煙，但是並沒有爆炸。
“炸啊，撕了我，再用我的骨肉撕了他們，讓我看個天公地道！”莫得閒喊道。
這個時候站在高處的鬼子兵，看到有人往村外跑，直接就開槍了，就是那個要去給肖長官報信的男人。
就在這個時候，那旗杆終於炸了，三個鬼子都被炸傷了。旗杆下的莫得閒，反而撿回一條命來。
“我要殺了你。”那鬼子兵還對著莫得閒出手。
“日本人，他們是日本人，他們只有三個人。”莫得閒一邊跑，一邊喊。
中槍的那個男人叫梅德福，從石橋上跌落，順著河水，來到了下游，正是那個肖長官他們洗澡的地方。
“肖長官，三個日本兵錯把戈止鎮當成武鎮了，全沒得防備，肖，肖長官，你會順著水流，還是逆著水走。”
“我先偵察，放心，我會幫你報仇。”
“屁啊，我說的是戈止鎮，老子說的是你。”
“閉嘴。”
“我只是死了，你只是沒死，都談不上活著。”
“不要說了。”
“老子就是，就是要說。”
“閉嘴！”
“閉嘴？就是不閉眼，活人去做，死人在看。”
“那都不用你看。”
梅德福還想說甚麼，可最終還是死不瞑目了。
而三個鬼子兵開始在鎮子上大開殺戒。
“膽小的掉頭跑，膽大就上去拼。”莫得閒一邊跑，一邊喊，三個鬼子兵在後面追了過來。
打中了一個百姓，莫得閒跑過去將旁邊的小孩兒抱起，放到屋子裡的米缸裡面藏好。
外面那個百姓，用盡最後一口力氣，抱住了鬼子兵的腿，拖延時間，被另一個鬼子兵給一刀刺中。
莫得閒將孩子藏好以後，自己轉身從後門跑出去，引著三個鬼子兵離開，不給他們搜房間的時間。
“把小孩兒藏好，不要去找死，他們怕我們不夠害怕，不夠難受，所以他們會殺光我們的家人。”莫得閒還是一邊跑一邊喊，兩個鬼子兵追著他一路殺來，另外一個就在破廟前那塊高處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