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寺禪房之內。
氣氛壓抑而又詭異。
燕赤霞身材魁梧如鐵塔一般。
此刻他粗獷的臉上卻佈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銳利的目光在倒地不起的夏侯劍客與神情淡漠的楚塵之間來回掃視。
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夏侯的劍有多快、多狠,他再清楚不過。
兩人爭鬥多年,勝負也在五五之數。
可是今天。
夏侯竟然被那個看似柔弱的銀髮女子一招擊敗。
甚至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
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楚塵身上。
這個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白衣公子。
才是這群人的核心。
他身上那股深邃浩瀚的氣息。
讓他感到自己彷彿在面對一片無垠的星空。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來我蘭若寺有何貴幹?”
燕赤霞聲音低沉,抱拳問道。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也帶著一絲警惕。
楚塵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落在燕赤霞身上。
“一個路過的旅人罷了。”
“倒是你一身道法不俗。”
“卻為何要躲在這等藏汙納垢之地?”
楚塵聲音平淡,卻彷彿能洞悉人心。
燕赤霞心中一凜。
他沒想到對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細。
他豪邁一笑,掩飾住內心的震驚。
“哈哈,甚麼道法不俗。”
“不過是些唬人的把戲罷了。”
“讓閣下見笑了。”
說罷,他從背後的劍匣之中取出一把古樸的長劍。
他口中唸唸有詞,手指捏出劍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般若波羅蜜!”
一聲大喝。
古樸的長劍瞬間金光大放。
化作一道流光在禪房之內飛速穿梭。
劍光凌厲,帶著破邪的力量。
將房間之內殘留的一絲鬼氣斬得乾乾淨淨。
“如何?”
燕赤霞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道法。
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曉月見狀,紅唇微微一撇,眼中帶著一絲不屑。
伊蓮娜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在她們看來。
這種程度的力量簡直如同兒戲。
楚塵卻是淡淡一笑。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徒有其形,未得其神。”
“你的劍只在‘術’的層面。”
“並未觸及‘道’的本源。”
“所以斬些孤魂野鬼尚可。”
“若是遇到真正的大妖、魔頭。”
“必敗無疑。”
楚塵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
如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燕赤霞的心頭。
燕赤霞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楚塵說的每一句話。
都正中他修行多年以來的瓶頸與困惑。
“你……你怎麼會……”
燕赤霞聲音顫抖,指著楚塵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楚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
指尖之上一縷混沌之氣繚繞。
他對著空中那柄飛舞的金光長劍。
輕輕一點。
“看好了。”
“所謂般若,非般若,是名般若。”
“道在心中,不在劍上。”
話音落下。
那縷混沌之氣瞬間沒入金光長劍之中。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天地。
原本只有數尺長的金光長劍。
瞬間暴漲至百丈大小。
劍身之上不再是單純的金色佛光。
而是浮現出無數玄奧的混沌符文。
一股斬破蒼穹、淨化萬物的恐怖劍意。
從劍身之上散發出來。
彷彿這一劍落下。
便可將整個蘭若鬼蜮都劈成兩半。
燕赤霞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柄巨大的混沌神劍。
感受著那股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劍意。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再到虔誠。
“原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般若波羅蜜……”
“我……我練了一輩子的劍。”
“原來都是錯的……”
燕赤霞喃喃自語,眼中流下兩行悔恨的淚水。
下一刻。
“噗通!”
一聲悶響。
這個頂天立地的七尺大漢。
竟然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對著楚塵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弟子燕赤霞愚鈍不堪。”
“今日得聞仙師大道真言。”
“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懇請仙師收弟子為徒!”
“弟子願追隨仙師左右,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燕赤霞聲音懇切而又狂熱。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天大的機緣。
眼前這位白衣公子。
絕非凡人,也不是普通的修士。
而是真正掌握了‘道’的無上存在!
……
禪房之外。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寧採臣在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
終於還是沒能抵擋住飢餓的侵襲。
他鼓起全身的勇氣。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
一步一步挪到了禪房門口。
他看著裡面那位白衣仙師。
以及他身邊那幾位仙女般的女子。
他的臉漲得通紅。
聲音如同蚊蚋一般。
“仙……仙師長……長者……”
“小生……小生可否討要一些食物果腹?”
他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頭深深地埋下,不敢看任何人。
曉月那嬌媚的聲音響起。
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這個窮酸書生還真有臉開口啊。”
“主上的食物也是你這等凡夫俗子可以享用的?”
寧採臣聞言,身體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走。
“曉月。”
楚塵平淡的聲音響起。
曉月立刻噤聲,乖巧地站到一邊。
楚塵的目光落在寧採臣身上。
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彷彿在看一隻路邊的螞蟻。
他輕輕一揮衣袖。
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
和一個裝滿了清水的水囊。
便憑空出現在寧採臣面前。
“吃吧。”
楚塵淡淡地說道。
寧採臣看著眼前的食物。
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了下來。
他也顧不上甚麼禮儀廉恥了。
抓起饅頭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還不停地道謝。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賜食……”
他在感激之餘。
內心深處那股無力與自卑的感覺。
卻變得更加的強烈。
神仙的隨手一揮。
便是他這等凡人夢寐以求的珍饈。
這種差距讓他感到絕望。
……
夜漸漸深了。
蘭若寺之內萬籟俱寂。
只有窗外的風聲與雨聲。
寧採臣吃飽喝足之後。
便在大殿的角落裡沉沉睡去。
燕赤霞則盤膝坐在禪房門口。
為楚塵護法。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無法平復的激動與崇敬。
楚塵與眾女則在禪房之內閉目養神。
突然。
一陣如泣如訴的古琴之聲。
悠悠地從寺外傳來。
琴聲婉轉動聽,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哀怨。
彷彿在訴說著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
熟睡中的寧採臣。
被琴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循著琴聲望去。
只見大殿門口。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倩影。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絕色女子。
她青絲如瀑,膚白如雪。
容顏絕美,傾國傾城。
一雙眼眸宛若秋水含煙。
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鬱。
她赤著一雙雪白的小腳。
懷抱古琴,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寧採臣瞬間便被眼前的女子吸引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動人的女子。
她身上那股哀怨的氣質。
更是激起了他心中無限的憐惜。
他忘記了恐懼。
忘記了身處何地。
他腦海之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上前去。
問問這個女子為何如此悲傷。
他要用自己的胸膛去溫暖她冰冷的心。
寧採臣一步一步地向女子走去。
臉上帶著痴迷的笑容。
禪房門口的燕赤霞見狀,眉頭一皺。
他剛要開口提醒。
禪房之內便傳來了楚塵平淡的聲音。
“讓他去。”
燕赤霞聞言,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有這位仙師在。
甚麼妖魔鬼怪都翻不起風浪。
那白衣女子見寧採臣向自己走來。
美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與不忍。
但很快便被一抹媚色所取代。
她對著寧採臣嫣然一笑。
百媚橫生。
“公子深夜不眠,可是有甚麼心事?”
她聲音柔媚動聽。
寧採臣聞言,更是神魂顛倒。
“小生……小生見姑娘深夜彈琴,心中不忍。”
“不知姑娘為何如此悲傷?”
寧採臣鼓起勇氣問道。
白衣女子幽幽一嘆。
“奴家命苦,身世飄零。”
“若公子不嫌棄。”
“可否與奴家共度春宵,一解寂寞?”
說罷,她便向寧採臣伸出了纖纖玉手。
寧採臣聞言,更是心花怒放。
他毫不猶豫地便要伸手去握。
就在此時。
“幻術而已。”
一聲平淡的話語。
從禪房之內悠悠傳出。
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天神雷。
瞬間在大殿之內炸響。
那白衣女子臉上的媚色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
她懷中的古琴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她身上那層美麗的幻象也隨之破碎。
露出了她蒼白而又虛幻的鬼體。
一股陰冷的鬼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啊!”
寧採臣見狀,嚇得怪叫一聲。
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臉上的痴迷與愛慕蕩然無存。
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後怕。
那女鬼更是驚駭欲絕。
她感受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威壓。
從禪房之內傳來。
那股威壓遠比她的主人樹妖姥姥要恐怖千百倍。
她想逃。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禁錮了一般。
動彈不得。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禪房的大門緩緩開啟。
那個俊美如仙人般的白衣公子。
緩緩地從裡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