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正堂,氣氛凝重得宛若一塊即將被無形巨力壓成齏粉的寒冰!
石堅那屬於地師境中期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衝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秋生早已面無人色。
他躲在九叔的身後,雙腿抖得如同風中的篩子,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從石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濃烈、刺鼻的殺氣!
而一旁的女鬼小麗,更是魂體都變得有些虛幻、透明。
石堅身上那至剛至陽的茅山法力,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世間最是致命的劇毒!
若不是九叔以自身法力勉強護住了她。
恐怕單是這股氣勢就足以讓她當場魂飛魄散!
“交出來!”
石堅再次爆喝一聲!
他手中的雷擊桃木劍遙遙地指向秋生,劍尖之上甚至已經有細密的金色電弧在滋啦滋啦地瘋狂跳躍!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九叔看著自己那被嚇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徒弟。
又看了看眼前這位早已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大師兄。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然無法善了!
退縮、求饒只會換來更加屈辱的下場!
他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道白衣勝雪、風華絕代的年輕身影。
想起了那位談笑間便可引動天劫、吞噬龍脈的師叔祖。
想起了他賜下的那張神鬼莫測的改命符。
想起了他那雖然平淡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句句法旨。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與勇氣瞬間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湧了上來!
沒錯!
我林鳳嬌身後站著的可是一位活神仙!
區區一個石堅!
我何懼之有?!
剎那間!
九叔那總是因為常年勞碌而微微有些佝僂的腰桿,猛地挺得筆直!
他那總是帶著一絲謙卑與和善的眼眸之中,此刻竟射出了兩道宛若實質的犀利精光!
他非但沒有後退。
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將瑟瑟發抖的秋生更加嚴密地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這一步雖小。
卻彷彿跨越了一道無形的天塹!
他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變!
從一個唯唯諾諾的老好人。
變成了一柄藏於鞘中,不出則已,一出必將鋒芒畢露的利劍!
“大師兄!”
九叔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有絲毫的卑微與祈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強硬!
“我敬你是師兄!”
“但你也不能如此顛倒黑白,不問青紅皂白!”
石堅顯然沒有料到自己這位向來軟弱的師弟竟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他當場就是一愣!
而九叔卻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他冰冷的目光直視著石堅,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你只知你兒子身受重傷!”
“卻可知你那好兒子為何會受傷?!”
“你可知他身為茅山弟子,竟敢無視門規,私自修煉那早已被祖師爺列為禁術的——”
說到此處,九叔猛地頓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足以讓整個義莊都為之震顫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吼了出來!
“縛魂咒!”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石堅的耳邊轟然炸響!
石堅那暴怒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眸,瞬間被無盡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縛魂咒?!
他怎麼會知道縛魂咒?!
這可是他早年間從一本殘破的古籍上偷偷學來的禁術!
此術威力雖然強大,但因其手法太過陰毒,有傷天和,早已被茅山列為三大禁術之一!
嚴令門下弟子不得修煉!
此事除了他自己和他那不成器的兒子之外,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林鳳嬌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胡說八道!”
石堅心中雖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臉上卻依舊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呵斥道:
“林鳳嬌!你自己管教無方,如今竟還敢血口噴人,誣陷我兒?!”
“你有甚麼證據?!”
“證據?”
九叔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譏誚。
“大師兄,你是想要人證?”
“還是物證?”
說完,他緩緩地側過身。
將他身後那因為聽到縛魂咒三個字而嚇得魂體劇烈波動的女鬼小麗給讓了出來。
“小麗姑娘,現在你可以將你今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這位明察秋毫的大師兄了。”
九叔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小麗抬起頭,看了一眼身前那雖然不算高大卻挺得筆直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躲在九叔身後,正用一種充滿了擔憂與鼓勵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秋生。
她那因為恐懼而冰冷的魂體之中,忽然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與勇氣!
是啊!
他們都在保護我!
我又豈能一直躲在他們的身後?!
小麗深吸一口氣。
她那虛幻的魂體竟奇蹟般地重新凝實了幾分。
她從九叔的身後緩緩地飄了出來。
然後對著那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石堅,盈盈一拜。
她這一拜,不卑不亢。
既沒有因為對方是道士而顯得輕慢。
也沒有因為對方是強者而顯得卑微。
只是一個受害者對一個所謂的執法者的陳情。
“大師伯在上。”
小麗緩緩開口,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但卻異常的清晰、堅定。
“小女子名為小麗,本是遊離世間的一縷孤魂。”
“今夜因感念秋生公子白日解圍之恩,特來道謝,並與其告別。”
“豈料就在小女子離去之際……”
說到此處,小麗抬起那雙含著淚光的清麗眼眸,直視著石堅,聲音陡然變得淒厲了起來!
“令郎石少堅公子竟突然現身,攔住小女子的去路!”
“他言語輕薄,滿口汙言穢語,欲強迫小女子做他的鬼僕!”
“小女子不從,便欲穿牆離去!”
“可令郎他……他竟喪心病狂,施展出了那歹毒無比的縛魂咒!”
“用一道血色的光網將小女子死死困住!”
“欲對小女子行不軌之事!”
小麗一邊泣聲訴說,一邊伸出自己那虛幻的手臂。
只見她那原本光潔、凝實的魂體手臂之上,此刻竟佈滿了一道道宛若被烙鐵燙傷的猙獰疤痕!
那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極其陰毒、邪惡的血煞之氣!
人證!
物證!
俱在!
“這……”
石堅看著小麗手臂上那熟悉的血煞氣息,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呆立在了當場!
他知道小麗沒有說謊!
那的確是縛魂咒才能留下的獨特傷痕!
他那張剛毅的臉龐瞬間變得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
羞愧!
憤怒!
難堪!
種種情緒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在他的心頭瘋狂翻湧!
他萬萬沒有想到!
自己氣勢洶洶地前來問罪!
結果卻是自己的兒子理虧在先!
還是犯了私練禁術這等足以被逐出師門的滔天大罪!
他還有何臉面去問罪?
他還有何資格去執行家法?
他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地來回抽打了幾百遍!
火辣辣的疼!
整個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小麗那壓抑不住的低聲啜泣。
與秋生那如釋重負的粗重呼吸聲。
然而。
就在這尷尬、凝固的氣氛中。
石堅這位剛愎自用又極好面子的茅山大師伯。
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去看那楚楚可憐的小麗。
也沒有去看那一臉譏誚的九叔。
他那雙充滿了血絲的銳利眼眸,竟死死地鎖定在了依舊一臉後怕與茫然的秋生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
“就算我兒有錯在先。”
“可憑你一個區區入門境的廢物。”
“又是如何破了我兒的縛魂咒?”
“還將他打成重傷?”
“那符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