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鶴劃破夜空。
它的速度快得宛若一道金色的閃電。
僅僅一炷香的功夫,便已跨越千里之遙,從那燈火璀璨的不夜城,飛回了這陰氣森森的任家鎮。
它精準地找到了正在院中焦急等待的九叔。
然後輕巧地落在了他的肩頭,化作一張帶著絲絲墨香的符紙。
“回來了!”
九叔精神一振!
他一把抓過符紙,臉上充滿了如獲至寶般的激動與狂喜!
這可是師叔祖他老人家親手修改過的陣圖啊!
這裡面蘊含的可是那通天徹地的無上大道啊!
九叔甚至都不敢立刻展開。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對著不夜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宛若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將那張符紙緩緩展開。
然而。
當他看清了符紙上的內容後,整個人卻瞬間愣住了。
“這……這是?”
九叔臉上的激動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將那張符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甚至還湊到鼻子前用力地嗅了嗅。
沒錯啊!
是師叔祖那獨一無二、宛若蘊含著星辰宇宙般的道韻氣息!
可是……
可是這陣圖之上,哪裡有甚麼驚天動地的修改?
除了那七八個看似隨意點上去的、比米粒還小的黑色墨點之外。
整個陣圖與他之前畫上去的一般無二!
“這……這到底是何深意?”
九叔徹底懵了。
他將那張陣圖舉到月光之下,仔仔細細地研究著。
他試圖從那七八個毫不起眼的墨點之中,悟出甚麼驚世駭俗的大道至理。
可他研究了半天。
把眼睛都快看瞎了。
也依舊沒能看出任何名堂。
那就是七八個普普通通的墨點啊!
難道……難道是師叔祖他老人家在考驗我?
大道至簡?
返璞歸真?
九叔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可無論他如何絞盡腦汁,也無法理解這看似隨意幾筆背後的真正用意。
“唉……”
九叔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仙凡之別,宛若天塹。
師叔祖那等通天徹地的境界,又豈是他這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測的?
想不通,便不想了!
反正他只要知道這是師叔祖他老人家的法旨,就足夠了!
只要按照這上面的去做,就絕對不會有錯!
打定了主意,九叔立刻揣著這張修改過的陣圖,找到了正在房間裡打坐調息的石堅。
“大師兄!”
九叔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將符紙遞了過去。
“此乃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楚塵,對您這先天八卦陣提出的一些拙見……”
“還請大師兄斧正!”
石堅聞言,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總是帶著一絲倨傲與威嚴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淡淡的不屑。
“哦?”
“就是你那個長得像個小白臉似的關門弟子?”
“他也懂陣法?”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張符紙。
畢竟,身為茅山大師兄,他還是要做出一點禮賢下士的姿態的。
然而,當他展開符紙,看到上面那七八個極其刺眼的黑色墨點時。
他那張本就嚴肅的臉龐,瞬間便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胡鬧!”
“簡直就是胡鬧!”
石堅勃然大怒!
他猛地將那張符紙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將一旁正在打瞌睡的石少堅都給嚇了一跳!
“林鳳嬌!”
石堅怒視著九叔,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這就是你說的拙見?!”
“在我這精妙絕倫、完美無瑕的先天八卦陣之上,隨意地塗鴉?!”
“這哪裡是甚麼見解!”
“這分明是對我最大的羞辱!”
“是對我茅山陣法最大的褻瀆!”
他氣得渾身發抖!
在他看來,這張被墨點弄得不倫不類的陣圖,簡直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對他最是赤裸裸的嘲諷!
石堅越想越氣!
他指著那張符紙,對著九叔怒吼道:
“你現在立刻去告訴你那個好徒弟!”
“讓他收起他那可笑的小聰明!”
“一個連法力波動都沒有的廢物,也配對我的陣法指手畫腳?!”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一個字都不會改!”
“我就要用我這最是純粹、最是完美的先天八卦陣,讓他好好地看一看!”
“甚麼才叫真正的茅山道法!”
九叔被他這通劈頭蓋臉的咆哮罵得狗血淋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說這乃是仙人指路。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這位大師兄向來剛愎自用,又極好面子。
如今正在氣頭上,自己無論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
反而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故意拿一個晚輩來折辱他。
“唉……”
九叔只能再次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默默地撿起那張被石堅拍在桌上的符紙,小心翼翼地將其摺好,收入懷中。
然後對著石堅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師弟魯莽了。”
“大師兄您息怒。”
說完,他便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看著九叔那落寞的背影。
石少堅湊到石堅身旁,臉上充滿了譏諷的笑意。
“爹,您看,我就說吧。”
“林師叔他就是病急亂投醫。”
“竟會去相信一箇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
“真是可笑!”
石堅冷哼一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可他那微微顫抖的眼角,卻依舊彰顯著他內心那尚未平息的滔天怒火!
……
九叔失魂落魄地走在院子裡。
他抬頭望了望天邊那一輪慘白的圓月,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
既然大師兄他執意不聽勸告,一意孤行。
那麼等待他的,必然是師叔祖早已預見到的慘淡結局。
只是……
苦了這任家鎮的一方百姓啊!
九叔正唉聲嘆氣間。
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輕輕地拉了拉。
他一回頭,便看到了秋生那張充滿了擔憂與討好的臉。
“師父……”
秋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師伯他……是不是還在生氣啊?”
九叔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廢話!”
“你們兩個闖了這麼大的禍,他能不生氣嗎!”
“對了,師父……”
秋生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問道:
“大師伯他……打算怎麼抓那些鬼啊?”
九叔嘆了口氣,將石堅要佈設先天八卦陣,並打算用他們兩個做誘餌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秋生聽完,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啊?!”
“用……用我們做誘餌?!”
“那……那豈不是九死一生?!”
“哼!現在知道怕了?”
九叔冷哼一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秋生,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留下秋生一個人愣在原地,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他正六神無主之際。
忽然一個清冷、幽怨的聲音從他的身後輕輕響起。
“你……在擔心嗎?”
秋生回頭一看,正是那不知何時又悄悄出現在義莊的女鬼小麗。
“小麗姑娘!”
秋生看到她,宛若看到了救星,連忙將自己的困境一股腦地全都倒了出來。
小麗靜靜地聽著。
她那清麗的俏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
她雖然是鬼。
但卻心地善良。
她覺得秋生之所以會落到這般田地,與自己脫不了干係。
“你別怕。”
她想了想,輕聲安慰道:
“我雖然道行低微。”
“但也認識一些厲害的朋友。”
“明日你們引鬼之時,我會暗中保護你們的。”
她這番話,讓秋生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一想到石堅那地師境的恐怖實力,他的心就又沉了下去。
就在此時。
九叔卻去而復返。
他走到失魂落魄的秋生面前,將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黃色符紙塞進了他的手中。
“拿著。”
九叔聲音低沉地說道。
“這是……?”
秋生不解地看著他。
九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那飄在半空中的小麗。
然後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
“這是你楚師弟給的。”
“他說此符名為改命符。”
“危急時刻,可救你一命。”
“切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動用。”
“還有……此事絕不可讓你大師伯知道!”
說完,九叔便再次轉身離去,只留下手持符紙,一臉震驚與茫然的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