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之內,壓抑的氣氛幾乎要將空氣都凝固。
面對石堅那不容置喙的霸道家法,九叔的臉色已是一片灰敗。
他知道自己這位大師兄向來說一不二。
今日,文才和秋生這一頓打,怕是在所難免了。
“罷了……”
九叔心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兩個徒弟,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不忍與疲憊。
他對著石堅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地說道:
“大師兄,師弟我……認罰。”
“只是,如今百鬼夜行,禍亂鄉里,乃是當務之急。”
“可否請大師兄容我先將功折罪。”
“待此事了結,我定親自動手,絕不姑息!”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石堅聽到九叔服軟,臉上那緊繃的線條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冷哼一聲,拂了拂自己那尊貴的紫色道袍,擺出一副大度的姿態。
“嗯,算你還識大體。”
“也罷!我就給你這個面子!”
“不過,抓鬼之事須得聽我號令!”
“明日一早,在鎮外佈設先天八卦陣!務必將所有逃竄的鬼魂一網打盡!”
“用我茅山最是剛猛的雷法將它們盡數打得魂飛魄散!”
“也讓這任家鎮的凡夫俗子們見識見識我茅山正宗的雷霆手段!”
他說到最後,臉上又重新浮現出了那股屬於強者的絕對自信與傲慢。
九叔聞言,心中又是一沉。
他張了張嘴,想說鬼魂之中亦有善類,不可一概而論。
可看到石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是……一切聽憑大師兄吩咐。”
……
次日,清晨。
任家鎮外,一片開闊的荒地之上。
石堅意氣風發地指揮著九叔、麻麻地等一眾師弟,開始搭建法壇,佈置他那引以為傲的先天八卦陣。
他一會兒嫌棄九叔的墨斗線彈得不夠直。
一會兒又呵斥麻麻地的法旗插錯了方位。
整個過程都在不斷地吹噓自己這套陣法是何等的精妙絕倫,威力無邊。
彷彿這世間就沒有此陣困不住的妖魔!
九叔心中憋著一口氣,卻又不敢發作。
他只能忍氣吞聲地按照石堅的吩咐忙前忙後。
可他的心裡卻始終縈繞著一個巨大的疑團。
以他對自己這位大師兄的瞭解,其道法雖剛猛有餘,但變通不足。
這先天八卦陣乃是茅山至高陣法之一,變化萬千,真的是他能完美駕馭的嗎?
若是出了甚麼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向師叔祖稟報!
九叔打定了主意。
他趁著去準備硃砂的功夫,偷偷溜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了一張黃色的符紙。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快速地將石堅所畫的那張先天八卦陣的陣圖,憑著記憶臨摹了下來。
然後,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茅山秘令,飛鶴傳書!”
“急急如律令!”
那張畫著陣圖的符紙竟瞬間活了過來!
它無火自燃,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黃色紙鶴,撲騰著翅膀沖天而起!
向著遙遠的不夜城的方向,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速而去!
……
不夜城。
和平飯店,頂層總統套房。
奢華、寬敞的客廳內,巨大的落地窗前。
楚塵正隨意地坐在一張鋪著名貴波斯地毯的躺椅之上。
他依舊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絲綢睡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線條分明的健碩胸膛。
他一手端著一杯伊蓮娜用她自己珍藏多年的頂級血釀為他親手調製的雞尾酒。
另一隻手則被那身穿黑底金紋和服的絕美東瀛魔女千代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千代子正以最是虔誠、專注的神情跪坐在地毯上,用她那纖細、柔軟的指尖為楚塵施展著九菊一派的秘術——指尖生花。
她的指尖彷彿帶著一絲奇異的魔力。
每一次輕柔的按壓都能精準地刺激到楚塵手臂上的經絡穴位。
讓他那剛剛吞噬了天劫與龍脈還略顯躁動的天師境法力變得愈發溫順、流暢。
而在楚塵的左手邊。
穿著一身筆挺警司制服的凌蔚正微微俯下她那高挑、曼妙的嬌軀,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關於不夜城重建工作的報告輕輕地放在楚塵身旁的小圓桌上。
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俏臉不自覺地微微泛紅。
那制服短裙下被黑色絲襪完美包裹的修長美腿,因為彎腰的動作繃成了一道令人心跳加速的驚豔弧線。
她不敢抬頭去看楚塵。
昨夜那隔著牆壁聽來的一整夜玄音依舊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讓她一看到那正享受著千代子侍奉的楚塵,便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荒意亂與臉紅耳熱。
而在沙發的另一側。
戴著金絲眼鏡的米其蓮正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滔滔不絕地向楚塵彙報著她對於那九菊妖獸殘骸的初步研究成果。
“主上!經過我的初步解構與分析!”
“我發現這頭妖獸的細胞結構擁有極其驚人的能量轉化效率!”
“它的生物力場模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我們已知的能量守恆定律!”
“如果……如果我們能破解其中的奧秘,將其應用到我們的城市能源系統之中!”
“那麼我們或許可以創造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永動機!”
米其蓮越說越是興奮!
她那知性的美眸之中燃燒著對真理的狂熱火焰!
“閉嘴。”
然而,楚塵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呃……”
米其蓮那滔滔不絕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她那狂熱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主上,我……”
“有客人到了。”
楚塵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了窗外那萬里無雲的晴空。
眾女聞言皆是一愣。
隨即順著楚塵的目光望了過去。
只見一個小小的黃色光點正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由遠及近!
眨眼之間!
它便已穿過了數千米的高空,精準地飛到了和平飯店的頂層窗外!
然後輕巧地穿過了那看似堅固的玻璃,飛入了客廳。
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黃色紙鶴,輕飄飄地落在了楚塵面前的小圓桌之上。
“飛鶴傳書?”
曉月那總是帶著一絲慵懶與嬌媚的俏臉上露出了一絲好奇的神色。
“是那個老古董傳來的?”
她口中的老古董,自然便是九叔。
“看來你那不成器的徒孫又惹出甚麼麻煩了。”
一旁的伊蓮娜則是優雅地翹起了她那穿著黑色蕾絲長筒襪的驚人長腿,嘴角勾起了一抹譏誚的笑容。
楚塵沒有理會二女的鬥嘴。
他只是隨意地伸出手指,在那紙鶴的頭頂輕輕一點。
“噗”的一聲輕響。
紙鶴瞬間化作了一張畫滿了硃砂符文的黃色符紙,平鋪在了桌面上。
那正是九叔臨摹下來的先天八卦陣陣圖!
“陣圖?”
米其蓮見狀,立刻忘了剛才的尷尬,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仔細地打量著那看起來鬼畫符一般的陣圖。
“從能量學的角度來看,這個陣圖的能量回路設計非常不合理!”
“它的八個能量節點分佈極不均勻!”
“其中乾、坤兩個主節點的能量承載力遠遠超過了其他六個輔助節點!”
“這就好比一個電路設計,主線路的電流過大,而分流線路的電阻又太小!”
“一旦受到外部高強度能量的衝擊,必然會導致能量回流,瞬間燒燬整個電路板!”
米其蓮以她那獨特的科學神學理論進行著專業的分析。
而一旁的凌蔚也皺起了她那好看的秀眉。
她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從秩序的角度來看,這個陣法也充滿了混亂與矛盾。”
“它的核心理念是以至剛至陽之力鎮壓一切陰邪。”
“可它的結構本身卻又沒有建立起一個穩定、平衡的內外迴圈秩序。”
“它只懂得一味地堵,卻不懂得如何去疏。”
“一旦被困的陰邪之力超過了它堵的極限,那麼整個陣法便會從內部徹底崩潰!”
聽著兩位同樣優秀、聰慧的女人那頭頭是道的分析。
跪坐在地毯上一直默不作聲的千代子,那雙燃燒著狂熱與痴迷的黑色美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淡淡的不屑。
她雖然聽不懂甚麼能量學,也聽不懂甚麼秩序。
但身為曾經九菊一派的最強傳人,她對於陣法的理解遠超在場的任何一個女人!
她只看了一眼,便已洞悉了這張陣圖那最為致命的本質!
——愚蠢!
傲慢!
與無知!
這張陣圖在她的眼中,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了走路的孩童,卻妄圖去模仿成年人奔跑的拙劣塗鴉!
充滿了各種低階到可笑的錯誤!
然而,無論是米其蓮的科學分析。
還是凌蔚的秩序批判。
又或是千代子那發自內心的鄙夷。
在楚塵接下來的一句話面前,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楚塵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那張被她們批判得一無是處的陣圖。
然後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杯中那猩紅的酒液。
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淡然笑意。
“這陣圖……畫得不錯。”
“啊?”
此話一出,米其蓮、凌蔚、曉月、伊蓮娜……在場的所有女人全都愣住了。
就連那一直低著頭為他按壓手指的千代子也猛地抬起了頭,那雙美麗的黑色眼眸之中充滿了濃濃的不解與困惑。
不錯?
就這漏洞百出、宛若孩童塗鴉般的拙劣陣圖?
在您這位隨手便可言出法隨、創造世界的無上存在眼中,竟然能得到一句不錯的評價?
主上他……這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