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這座不夜之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披上了一層由霓虹與陰影交織而成的詭異外衣。
法租界,一棟獨棟的西式別墅內。
凌蔚將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客廳那柔軟的真皮沙發之上。
她被停職了。
被那個腦滿腸肥的總局長以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強行勒令回家休假反省。
那場可笑的最高會議,最終以她一個人的慘敗而告終。
超自然事件調查組的提議,也成了整個警局最大的笑話。
她扯掉脖子上那束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的領帶,隨手扔在地上。
然後開始解開那身她引以為傲的深藍色警司制服的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那包裹著她高挑健美身姿的堅硬壁壘被一層層剝離。
露出了裡面那件被汗水微微浸溼的白色絲綢襯衣。
襯衣緊緊地貼著她那因常年鍛鍊而充滿了驚人彈性的完美曲線,勾勒出讓人血脈賁張的輪廓。
她走進浴室,將自己沉入那早已放滿熱水的巨大浴缸之中。
溫熱的水包裹著她冰冷的肌膚。
可卻無法驅散她靈魂深處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著白日裡發生的一切。
和平飯店裡,那個男人淡漠蔑視的眼神。
會議室裡,同僚們愚蠢嘲弄的嘴臉。
這一切都像一把無形的巨大鐵錘,狠狠敲擊著她那早已佈滿裂痕的世界觀。
許久。
她從浴室中走出。
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吊帶睡裙。
細細的肩帶堪堪掛在她那圓潤白皙的香肩之上,彷彿隨時都會滑落。
裙襬極短,只到大腿中段。
將她那一雙筆直修長宛若藝術品般的驚人美腿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之中。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殷紅的勃艮第。
她需要酒精來麻痺自己那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
一杯酒下肚。
她的俏臉上泛起了一抹病態的潮紅。
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黑色美眸也終於染上了一絲迷離與脆弱。
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她甚至來不及走回臥室,便直接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
城中一處極其隱秘的日式宅邸之內。
庭院枯山水,石燈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櫻花與焚香混合的詭異味道。
一間只點著一盞油燈的昏暗和室之中。
一個身著黑底金紋華麗和服的妖豔女子正跪坐在一面古樸的一人高青銅古鏡之前。
她正是九菊一派的當代傳人——千代子。
她那張妖豔絕倫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冰冷的怒火!
就在剛才,她佈置在活屍四號身上的那一縷神魂竟在瞬間便被一股她從未見過的霸道熾熱的力量徹底焚燒殆盡!
連帶著她用作感應媒介的魂鏡都因此佈滿了裂痕!
奇恥大辱!
這是她出道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有點意思……”
千代子伸出塗著黑色指甲油的纖長手指,輕輕撫摸著魂鏡上的裂痕,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殘忍而又興奮的笑容。
“這座城市裡竟然還隱藏著此等高手……”
“不過,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
她緩緩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身前那面完好無損的青銅古鏡。
“那麼,在找出你這個躲在暗處的老鼠之前……”
“就先拿這個不聽話的小警察開刀吧。”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殷紅的帶著邪異香氣的鮮血滴落在青銅古鏡的鏡面之上!
“嗡——”
古鏡的鏡面瞬間泛起一圈圈血色的漣漪!
漣漪之中緩緩地浮現出了凌蔚那正躺在沙發上沉睡的絕美睡顏!
“真是一張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其徹底撕碎的漂亮臉蛋啊……”
千代子發出一聲病態的嬌笑。
她緩緩湊上前,伸出那猩紅的小小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冰冷的鏡面,彷彿在品嚐甚麼絕世美味。
“九菊秘術,魔鏡入魂!”
“去吧,我最可愛的小寶貝們……”
“盡情地享用她那高傲的靈魂吧!”
……
夢境之中。
凌蔚發現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冰冷慘白的市立醫院停屍房。
四周一片死寂。
“滴答……滴答……”
只有水龍頭漏水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吱嘎——”
忽然,她身旁的一個停屍櫃自己緩緩地滑了出來!
白布之下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凌蔚心中警鈴大作!
她想要逃!
可她的雙腿卻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無比,根本無法動彈!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停屍櫃上的人緩緩地坐了起來!
白布滑落!
露出的卻不是任何腐爛的恐怖面容!
而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蒼老臉龐!
是總局長!
只見總局長正用那空洞腐爛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她,嘴裡發出機械詭異的嘲笑聲:
“超自然……調查組?呵呵……荒唐……真是荒唐……”
“吱嘎!吱嘎!”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所有的停屍櫃全部自己滑了出來!
那些在會議室裡嘲笑過她的警局高層們,一個個全都從停屍櫃裡坐了起來!
他們都用那種空洞腐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
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那嘲弄的話語!
“瘋子!”
“異想天開!”
“滾回去反省吧!”
“不!不是的!你們聽我解釋!”
凌蔚抱著頭髮出了絕望的尖叫!
她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
鏡子裡面,一個穿著華麗和服的妖豔女子正對著她露出一個殘忍美麗的笑容!
“求饒吧。”
鏡中的千代子緩緩開口,聲音充滿了誘惑。
“放棄你那可笑的驕傲。”
“成為我的傀儡。”
“我可以賜予你你想要的一切。”
“權力,地位,還有……力量!”
“不!滾開!!”
凌蔚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就在此時!
那些活屍高層們全都從停屍櫃上跳了下來,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冰冷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她即將被那無盡的黑暗與恐懼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
她的腦海之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現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個坐在沙發上,用看螻蟻般的淡漠眼神俯視著她的白衣男人!
楚塵!
不知為何,那個本該讓她感到屈辱與恐懼的身影,在這一刻竟成了她在這無邊地獄之中唯一能夠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我……”
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念頭,從她的靈魂最深處升起!
……
現實之中。
別墅的客廳裡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整個房間鬼氣森森,溫度低得幾乎要結出冰來!
凌蔚躺在沙發上,渾身劇烈地抽搐,面色青紫,口中不斷地吐著白沫!
她的身上纏繞著一道道肉眼難見的黑色氣息!
而在她的身旁,風叔正手持桃木劍,滿頭大汗,口中唸唸有詞!
他手中的符咒一張接著一張地化為灰燼,卻根本無法驅散那纏繞在凌蔚身上的恐怖邪氣!
“該死!好霸道的東瀛邪術!”
風叔一咬牙,猛地噴出一口心頭血在桃木劍之上!
“敕令!天雷,地火,誅邪!破!”
“轟!”
桃木劍上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
可那金光僅僅只是讓纏繞在凌蔚身上的黑氣稍微淡薄了一絲,便再次被那源源不斷的邪氣所吞噬!
“噗!”
風叔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他這位人師境的茅山道士,在這霸道的東瀛邪術面前,竟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凌警司!凌警司!你醒醒啊!”
阿風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束手無策!
眼看著凌蔚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生命的氣息即將徹底斷絕!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救……救……我……”
凌蔚那早已青紫的嘴唇忽然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然後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本該冰冷銳利的眸子,此刻卻充滿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她一把推開身邊的阿風,跌跌撞撞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她甚至來不及穿鞋!
就那樣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個瘋子般衝出了別墅的大門!
“和平飯店……”
“去……去和平飯店……”
她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彷彿那裡有她唯一的救贖!
她發動了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
黑色的轎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空,向著那座落在黃浦江畔的宏偉建築瘋狂駛去!
深夜的和平飯店門口。
一輛黑色的轎車以一個極其粗暴的甩尾停在了臺階之下。
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只穿著黑色真絲吊帶睡裙,赤著雙腳,髮絲凌亂的絕美女子從車上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她正是凌蔚!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那冰山警司的威嚴與冷傲?
她就像一個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唯一一縷光亮的溺水之人!
她不顧門口保安那驚愕的眼神!
她瘋了一般衝進酒店大堂,衝向電梯!
來到那象徵著至高無上地位的頂層!
“砰!砰!砰!砰!砰!”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瘋狂地捶打著那扇厚重的總統套房大門!
“開門!”
“開門啊!!”
“救我!求求你……救我!!!”
她那冰冷驕傲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哭腔!
帶上了最卑微、最絕望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