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毀天滅地的邪神,連同它那驚天動地的咆哮,都彷彿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只有這被夷為平地的馬府,和空氣中那尚未散盡的血腥與硫磺氣息,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神魔降臨又被瞬間抹殺的恐怖事實。
楚塵鬆開了懷中那早已癱軟如泥的絕美嬌軀。
馬素貞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向下滑去,最後以一種無比虔誠的姿態跪坐在了楚塵的腳邊,仰著那張潮紅未褪、佈滿了痴迷與狂熱的臉,望著她的神。
她的力量在剛才那個吻中,幾乎被吸食一空。
可她的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靈魂彷彿都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昇華。
曉月和任婷婷終於從那靈魂被凍結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她們看著眼前這空空如也的庭院,又看了看那跪在仙師腳下一臉滿足與幸福的馬素貞,兩女的心中同時湧起了一股無比強烈的名為嫉妒的火焰!
憑甚麼?!
憑甚麼她一個新人,一個剛剛投靠的女人,就能得到仙師如此的恩寵?!
還讓她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場如此羞恥的護主戲碼!
那自己呢?
自己剛才除了抱著仙師的胳膊瑟瑟發抖,還做了甚麼?
一股強烈的羞愧與更加濃烈的不甘,讓兩女的俏臉都漲得通紅,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楚塵卻沒有理會身後那已然波濤洶湧的道侶們。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幾個昏死過去的廢物,包括九叔和麻麻地。
然後他便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早已坍塌了一半的主屋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很從容,彷彿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馬素貞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踉蹌著緊緊跟在她的主人身後,像一個最忠誠的影子。
曉月和任婷婷對視一眼,也連忙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快步跟了上去。
她們再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了。
乃密的密室入口就在主屋的床底之下。
雖然主屋塌了一半,但這張由百年陰沉木打造的床卻完好無損。
楚塵甚至都懶得動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張床。
轟!
那張重達千斤的木床竟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了出去,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以及各種藥草味道的難聞氣息從中撲面而來。
曉月和任婷婷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掩住了口鼻。
唯有馬素貞依舊面不改色,只是更加靠近了楚塵幾分。
楚塵緩步走下石階。
密室之內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人類和動物的骸骨,牆壁上掛著一張張畫滿了詭異符文的人皮,架子上擺放著一個個浸泡著不知名器官的玻璃罐。
在密室的中央,還有一個早已乾涸的血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一群未開化的蠻夷。
楚塵看著這原始而又粗糙的佈置,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乃密視若珍寶的法器與材料。
人頭鼓:用孕婦頭骨與人皮製成,敲響時能引動怨氣,迷惑心神。
評價:粗製濫造,徒有其型。
百年屍油:採集百年兇屍煉化而成,蘊含極強屍毒與怨念。
評價:提煉手法拙劣,雜質過多,效果十不存一。
黑巫門降頭術總綱:記錄了數十種南洋降頭邪術的修煉方法。
評價:旁門左道,根基淺薄,漏洞百出。
在楚塵那早已被《悟性逆天》拔高到神明級別的眼界裡,這些在凡人道士看來恐怖無比的邪物,簡直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樣可笑而又幼稚。
不過,垃圾也有垃圾的用處。
就在此時,九叔和麻麻地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剛剛甦醒,便看到楚塵進了主屋,連忙強忍著內傷跟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這間人間地獄般的密室時,饒是他們見多識廣,也是一陣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師……師尊……”
九叔看著楚塵,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敬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恐懼。
“這些都是那降頭師的邪物,弟子這就將它們全部銷燬!”
他說著便要畫符召火。
“不必了。”
楚塵淡淡地打斷了他。
他隨手從架子上拿起那本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黑巫門降頭術總綱》,扔給了九叔。
“這本書雖然粗陋,但其中有些用蠱的思路,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拿回去看看吧,也算開闊一下眼界。”
“免得下次再遇到,連人家的手段都看不明白。”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聽得九叔老臉一紅,羞愧得無地自容。
可更多的卻是受寵若驚的狂喜!
這可是師尊親手賞賜的東西啊!
“多謝師尊!多謝師尊!”
他如獲至寶般將那本散發著腥臭味的書緊緊抱在懷裡,那激動的模樣彷彿得到的不是一本邪術書,而是通往天師大道的無上秘籍!
楚塵不再理他。
他又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拿起那個裝著百年屍油的黑色瓦罐,遞給了一直安靜侍立在身旁的馬素貞。
“這個給你。”
他看著馬素貞那雙依舊充滿了狂熱崇拜的紫色魔瞳,淡淡地說道:
“你的魔功剛剛入門,根基不穩。”
“這屍油雖然雜質多了些,但聊勝於無。”
“回去之後將其盡數吸收,可助你穩固修為。”
“算是對你今晚表現的獎賞。”
“謝……謝主人恩賜!”
馬素貞的身體激動得都在微微顫抖!
她雙手高高舉起,用一種無比虔誠的姿態接過了那個瓦罐,彷彿那裡面裝的不是甚麼屍油,而是來自神明的瓊漿玉液!
主人竟然還記得獎賞我!
主人認可了我的忠誠!
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與滿足感瞬間充滿了她的心扉,讓她那剛剛被吸食一空的身體彷彿再次充滿了力量!
而這一幕落在曉月和任婷婷的眼裡,卻無疑是壓垮她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憑甚麼?!
那個女人不但得到了主人的親吻,現在又得到了主人的賞賜!
而我們呢?
我們從一開始就跟著主人鞍前馬後,可現在卻甚麼都沒有!
一股無比強烈的酸楚與委屈湧上心頭,讓兩女的眼眶都瞬間紅了。
楚塵彷彿沒有看到她們的表情。
他掃視了一圈這間密室裡剩餘的垃圾,便徹底失去了興趣。
“剩下的都燒了吧。”
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轉身走出了這間讓他感到有些汙濁的密室。
……
回到義莊已是深夜。
楚塵沒有理會身後那三個心思各異的女人,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盤膝坐在床上,開始梳理今晚的收穫。
吞噬了黑天邪神的一道分身,讓他的境界成功從人師境中期突破到後期,實力何止暴漲了一倍。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就在他運轉《大化魔經》,準備徹底將那股精純的邪力煉化為己用時。
他突然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在他那浩瀚如海的法力之中,竟然多出了一根若有若無的黑色細線。
這根線極其微弱極其隱蔽,如果不是他對自己的身體掌控到了入微的境界,根本就無法察覺。
線的另一端,似乎連線著一個遙遠到無法想象的未知空間。
楚塵心中一動,分出一縷神念順著這根黑線探查了過去。
瞬間,他的神念彷彿跨越了無盡的時空!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終年被黑霧籠罩、充滿了混亂與邪惡氣息的蠻荒世界!
在這個世界的中央,他看到了那座由億萬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神殿!
他也“聽”到了那從神殿深處傳來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怨毒的憤怒咆哮!
“楚——塵——!!!”
“本座記住你了!!!”
“原來如此。”
楚塵收回神念,嘴角勾起了一抹無比玩味的冰冷笑容。
他明白了。
這根黑線是《大化魔經》在吞噬邪神分身時留下的一道因果之線!
它連線著自己與那邪神的本體!
這並非是甚麼魔功反噬。
而是《大化魔經》在晉升之後衍生出的一種更加霸道、更加恐怖的掠奪方式!
他竟然可以透過這根因果之線,無視時空的距離,直接從那邪神的本體之上源源不斷地汲取對方的力量!
雖然因為距離太遠,這汲取的速度極其緩慢,如同用一根吸管去吸乾一片大海。
但這卻是源源不斷、永不枯竭的!
那黑天邪神在自己漫長的生命中,積攢了何等龐大的力量?
而現在,它這所有的積累,都將透過這根細線一點一點地流入自己的身體,成為自己成長的資糧!
“一個不錯的超級充電寶。”
“一個可以無限薅羊毛的遠端練功工具。”
楚塵給這位遠在南洋的邪神下了一個精準的定義。
“現在殺了你,倒是有些浪費了。”
“就讓你再多活一段時間吧。”
“甚麼時候把你吸乾了,甚麼時候再去取你的神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