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破境引發的天地異象,餘波尚在。
整個任家鎮的百姓依舊對那日毀天滅地般的雷劫與神聖浩瀚的霞光心有餘悸,議論不休。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當是天神發怒,又降下恩澤。
一時間,鎮上香火鼎盛,家家戶戶燒香拜佛,祈求平安。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義莊之內,享受著人間仙境般的寧靜。
凡塵俗世的喧囂,於他而言不過是窗外的幾聲蟬鳴。
可蟬鳴,偶爾也會變得聒噪。
任家鎮,悅來茶樓。
二樓的雅間之內正上演著一出足以讓任何男人怒火中燒的活春宮。
鎮上最有錢的米行老闆譚嗣同,人稱譚老闆,正與一名身段妖嬈的婦人膩歪在一起。
譚老闆年近五十,生得腦滿腸肥,油光滿面。
他那一身名貴的絲綢長衫被肥碩的肚皮撐得緊繃,幾根手指上戴滿了金戒指與翡翠扳指,一股子暴發戶的銅臭味撲面而來。
他懷中的婦人,正是鎮上車伕張大膽的妻子,桂花。
桂花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生得倒有幾分姿色,柳葉眉,丹鳳眼,嘴唇塗得猩紅。
“死鬼,你不是說要給人家買金鐲子嘛?”
桂花扭動著腰肢,聲音發嗲,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手不老實地在譚老闆肥胖的臉上輕輕劃過。
“買!當然買!”
譚老闆被她撩撥得心頭火熱,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抓著桂花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嘿嘿笑道:
“只要你把爺伺候舒服了,別說金鐲子,就是金項鍊,爺也給你買!”
“那你家裡那個黃臉婆……”桂花故作擔憂地問道。
“哼,一個不會下蛋的老毋雞,我早晚休了她!”
譚老闆一臉不屑。
“到時候,你就搬進我譚家大院,做我的姨太太,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著那個窮拉車的強百倍?”
“那敢情好!”
桂花一聽,頓時喜上眉梢,整個人都恨不得掛在譚老闆的身上。
也就在兩人旁若無人,即將進行更深一步的交流時。
砰!!!
雅間的木門被人用一股巨力從外面轟然踹開!
木屑紛飛之間,一道高大魁梧、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來人正是車伕張大膽!
張大膽今天提前收工,本想給婆娘一個驚喜,卻沒想到看到了一個天大的驚嚇!
他身材高大,一身的腱子肉,因為常年拉車,面板被曬得黝黑。
此刻,他那張憨厚的臉上佈滿了猙獰的怒火,雙眼赤紅,宛若一頭髮怒的公牛!
“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
張大膽的咆哮聲如同炸雷一般,響徹了整個茶樓!
雅間之內,譚老闆和桂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桂花更是啊的一聲尖叫,連忙從譚老闆的懷裡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凌亂的衣衫,臉上血色盡失。
“大……大膽……你……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
張大膽雙目噴火,哪裡還聽得進任何解釋!
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砂鍋大的拳頭無視了桂花的阻攔,直接朝著譚老闆那張肥臉狠狠地砸了過去!
譚老闆養尊處優,哪裡是張大膽的對手。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一拳打翻在地,鼻子嘴裡頓時血流如注。
“反了!反了!你個臭拉車的,敢打我?!”
譚老闆捂著臉,又驚又怒地尖叫起來。
“給我打!往死裡打!”
守在門外的兩名保鏢聞聲立刻衝了進來。
他們都是譚老闆花重金請來的練家子,下手又黑又狠。
張大膽雖然力氣大,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被兩名保鏢打倒在地,拳打腳踢。
整個茶樓,亂成了一鍋粥。
半個時辰後。
鼻青臉腫的張大膽被茶樓的夥計扔到了大街上。
而譚老闆則在桂花心疼的攙扶下,陰沉著臉走出了茶樓。
他看著自己那被打斷的鼻樑,感受著街上行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直衝天靈蓋!
他,堂堂任家鎮的譚老闆,竟然被一個臭拉車的當眾打了!
這口氣,他咽不下!
“張大膽……”
譚老闆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無比的殺機!
“我要你死無全屍!”
當天晚上。
譚老闆便透過一個見不得光的渠道,來到了鎮子西頭一間偏僻的、終年不見陽光的破敗道觀裡。
他在這裡見到了一個讓他從心底裡感到恐懼的男人。
錢真人。
這間道觀陰森無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燭與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錢真人盤膝坐在一張黑色的蒲團上,背對著譚老闆。
他身材幹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道袍,一頭花白的頭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插著。
“譚老闆,別來無恙啊。”
錢真人的聲音沙啞、陰冷,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譚老闆強忍著心中的恐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恭敬地說道:
“錢……錢真人,我……我想請您幫我殺個人。”
他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錢真人的面前。
包裹開啟,裡面是兩根黃澄澄的金條!
錢真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長著一張馬臉,面色蠟黃,兩撇法令紋深得如同刀刻一般。
一雙三角眼閃爍著貪婪與陰毒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金條,又看了一眼譚老闆,沙啞地笑道:
“殺人?”
“譚老闆,我可是出家人,殺人這種事有傷天和啊。”
譚老闆心中暗罵老狐狸,臉上卻笑得更加諂媚。
“真人說笑了。”
“我要殺的只是一個不長眼的臭車伕。”
“事成之後,我再加三根金條!”
“哦?”
錢真人的眼中精光一閃。
五根金條,殺一個普通人,這筆買賣做得!
他伸出乾枯的手,將金條攬入懷中,陰惻惻地說道:
“把他的生辰八字給我。”
“七日之內,我讓他暴斃街頭,神仙難救!”
為了讓譚老闆安心,也為了展示自己的實力。
錢真人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的瓦罐。
他拔開罐口的紅布,嘴裡唸唸有詞。
一股黑煙從罐子裡猛地竄了出來!
黑煙在空中化作一個模糊的、只有三四歲孩童大小的鬼影!
鬼影發出桀桀的怪笑,繞著譚老闆飛了一圈。
譚老闆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彷彿墜入了冰窖一般!
他嚇得兩股戰戰,差點當場尿了褲子!
“真……真人……神仙手段!神仙手段啊!”
錢真人看著譚老闆那副不堪的模樣,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他手一招,那鬼影便乖乖地飛回了瓦罐之中。
“放心吧,譚老闆。”
“七天之後,來給我送尾款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