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時光悠然而過。
義莊之內,一派祥和。
清晨,楚塵在庭院中悠然品茗。
曉月與阿雲一左一右,立於他的身後。
曉月身穿一襲淡紫長裙,仙氣飄飄。
她正伸出纖纖玉手,為楚塵輕輕地揉捏著肩膀,動作輕柔,神態滿足,儼然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妻子模樣。
阿雲則換上了一身合體的淺綠色衣裙,少了幾分風塵,多了幾分清麗。
她手捧茶盤,安靜地侍立一旁。
每當楚塵杯中的茶水稍減,她便會第一時間蓮步輕移,俯下身子為他續上滾燙的熱茶。
她俯身時,領口微垂,露出一小片雪膩的肌膚。
那張溫婉的俏臉上,總是帶著一絲恭敬,以及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深的迷醉。
經過幾日的相處,以及楚塵不偏不倚的雨露均霑。
兩位絕色佳人早已達成了奇妙的默契。
曉月享受著自己正宮的地位,以及教導妹妹的樂趣。
阿雲則滿足於自己侍女的身份,能日夜侍奉在神仙身邊,對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
後院,一片和諧。
而與義莊的安逸祥和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屠府那日漸濃郁的、化不開的陰森與腐朽。
屠府,深宅大院之內。
曾經在任家鎮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屠二爺,此刻已經徹底沒了人形。
短短數日,他彷彿老了二十歲。
原本肥胖的身體急劇地消瘦下去,眼窩深陷,面色蠟黃,兩隻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他整日將自己鎖在房間裡,用各種傢俱堵住門窗,卻依舊無法擺脫那個如影隨形的夢魘。
那個名為張三的厲鬼!
他夜夜都會出現在屠二爺的床頭。
有時候,他會化作被抽魂煉魄的僕役,七竅流血地質問屠二爺為何要害他。
有時候,他會變成屠二爺生意上的對頭,獰笑著告訴他自己已經在地府告了他的狀,牛頭馬面很快就會來索他的命。
最恐怖的是,他甚至會變成屠二爺那位早夭的、最疼愛的獨子,哭喊著是屠二爺作惡多端才連累他年紀輕輕就染病身亡。
肉體的折磨尚可忍受。
這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日夜不休的心理酷刑,卻足以將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徹底逼瘋!
屠二爺已經處在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中原的道士是指望不上了。
那個自稱法力高強的黑心道人,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嚇得屁滾尿流,如今更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病急亂投醫之下,屠二爺終於透過洋行的渠道,花了一根金條的天價,從遙遠的暹羅請來了一位據說能通鬼神的南洋降頭師。
此刻,屠府的正廳之內。
屠二爺正像一條哈巴狗般,跪在一個身材矮小、面板黝黑乾瘦的男人面前。
這個男人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穿著一身破舊的、充滿異域風情的短褂。
他赤著雙腳,腳趾因為常年不穿鞋而變得又黑又扁。
他的身上佈滿了各種詭異的、由紅色和黑色染料刺下的符文與怪獸圖案。
一股混合著屍油、香料和血腥味的古怪氣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人聞之慾嘔。
此人便是暹羅有名的黑衣阿贊,阿贊古。
“大師……阿贊大師……求求您,救救我吧!”
屠二爺涕淚橫流,將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阿贊古盤膝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那雙渾濁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等屠二爺說完,他才用一種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口音極不標準的中原話緩緩開口。
“你的身上有很濃的怨氣。”
“但不是鬼。”
他伸出乾瘦的、如同雞爪般的手指,沾了沾屠二爺面前茶杯裡的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古怪的符號。
他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發出了一連串古怪的音節。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貪婪與興奮!
“原來如此。”
“不是厲鬼索命,而是魂傀之術!”
“好高明的手法,好純淨的魂魄!”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在中原這片土地上竟然還有如此高明的控魂大師?”
他非但沒有絲毫的懼怕,反而像是發現了一座巨大的寶藏!
在他看來,普通的鬼魂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材料。
而眼前這個被人用高明手法操控的魂傀,其魂魄之純淨簡直是他生平僅見!
若是能將這具魂傀,以及其背後那個強大的操控者一同煉製成自己的大鬼,那他的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你放心。”
阿贊古看著腳下那還在瑟瑟發抖的屠二爺,沙啞地笑道。
“這件事,我幫你解決。”
“不過,今晚無論你聽到甚麼,看到甚麼,都不許出聲,不許打擾我。”
“否則,死。”
最後一個死字,他說的陰森無比,讓屠二爺瞬間打了個寒顫,連忙拼命點頭。
“是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阿贊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讓屠二爺為他準備一間絕對安靜的密室,以及一頭活的黑狗。
一場來自異域的、陰邪詭異的鬥法,即將展開。
義莊,楚塵的房間內。
楚塵正盤膝而坐。
他的神識正透過一絲微弱的聯絡,觀察著屠府內那化身為張三的馬麟祥的動靜。
這幾日,馬麟祥按照他的劇本,將屠二爺折磨得不成人形,效果斐然。
也就在此時。
楚塵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充滿了陰邪與詭異氣息的能量,正在悄然地朝著馬麟祥的魂傀侵蝕而來!
那股能量黏稠、油膩,宛若一條條滑膩的、無形的毒蛇。
又像是一群貪婪的、細小的蟲豸。
帶著一種要將靈魂都啃食殆盡的歹毒意味!
“嗯?”
楚塵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不是中原的道法,也不是魔道的手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能量體系的構成,與他所知曉的任何一種都截然不同。
它更加的直接,更加的原始,也更加的惡毒。
“有點意思。”
楚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南洋的降頭術嗎?”
“正好,拿你來試試我新創的魔經。”
他非但沒有阻止那股邪術的侵蝕。
反而心念一動,主動切斷了自己與魂傀之間那一絲微弱的聯絡!
他要看看,這來自異域的邪術到底有幾分斤兩。
也正好藉此機會,解析一下這種全新的能量體系,為自己的《大化魔經》再添一份資糧。
屠府密室之內。
阿贊古已經設好了一個簡陋而又邪異的法壇。
一頭黑狗被開膛破肚,溫熱的鮮血流了滿地。
他赤著身體,將狗血塗滿全身,然後盤膝坐在血泊之中。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用嬰兒頭骨製成的碗。
碗裡盛放著粘稠的、不知名的油脂,以及幾根女人的頭髮。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更小的、用布包裹著的東西。
開啟一看,竟是一具風乾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嬰兒乾屍!
正是他豢養的小鬼!
他將小鬼放入頭骨碗中,用油脂浸泡。
然後,他劃破自己的指尖,將一滴黑色的血液滴入碗中。
“去!”
他口中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喝!
那頭骨碗中的小鬼彷彿活了過來一般,猛地睜開了雙眼,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了密室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