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看著桌上那幾張散發著恐怖道韻的神符,整個人還處在一種飄忽的、不真實的狀態裡。
他活了大半輩子,降妖除魔,見多識廣。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自己的這個徒弟……不,這哪裡是徒弟?
這分明是一位披著少年皮的道法祖師啊!
有楚塵在,別說區區幾具百年殭屍。
就是傳說中的千年屍王來了,恐怕也只是揮手間便灰飛煙滅的貨色。
九叔心中那塊因鎮東屍氣而懸著的大石,徹底落了地。
甚至,還有點隱隱的期待。
他很想親眼看看,自己這位徒弟,會用怎樣驚世駭俗的手段,去處理那場即將到來的鬧劇。
“楚塵。”
九叔的神情無比鄭重,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請示的意味。
“鎮東之事,你看我們何時動身?”
楚塵將最後一張甘霖淨靈符小心折好,放入袖中。
他抬起眼眸,目光淡漠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不急。”
“去早了,戲還沒開場,豈不無趣?”
九叔聞言一愣,隨即領悟了楚塵的意思。
這是要等那些無知者,親手拉開災難的帷幕啊!
也好!
不讓他們親身感受一下死亡的恐懼,他們永遠不會明白,甚麼叫敬畏!
九叔點了點頭,完全贊同楚塵的決定。
他轉身走出房間,對著院子裡正在偷懶的文才和秋生喝道:
“你們兩個!都給我準備好傢伙!”
“一炷香後,跟我去鎮東大禮堂!”
文才和秋生一個激靈,從躺椅上跳了起來。
“師父,不是不讓我們去嗎?”文才一臉驚喜。
“是啊師父,怎麼又改主意了?”秋生也湊了過來。
九叔板著臉,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
“少廢話!讓你們去就去!”
“記住,今天你們兩個都給我跟緊了你們的小師弟!”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聽到了沒有!”
九叔的聲音嚴厲到了極點,不容一絲一毫的置喙。
文才和秋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師父今天是怎麼了?
怎麼突然對楚塵這麼看重?
還說甚麼他的話就是師父的話?
兩人滿腹疑竇,面面相覷,但看著九叔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也不敢多問,只能連聲應是,手忙腳亂地去準備桃木劍、墨斗線等一應法器。
......
鎮東大禮堂。
會場內的氣氛,已經被郭先生和他那兩個活寶助手推向了高潮。
聚光燈下,三口被鐵鏈捆綁的棺材並排而立,散發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郭先生慷慨激昂地宣揚著他的科學理論。
臺下的觀眾聽得如痴如醉,掌聲雷動。
唯有曉月,坐立不安。
自從剛才那一下莫名的發熱之後,她心頭的悸動就越來越強烈。
那是一種源於直覺的危險預警。
彷彿有甚麼極度恐怖的事情,即將發生。
她看了一眼身邊依舊滿臉狂熱的師兄夏友仁,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師兄,我有點不舒服。”
“我們,要不先回去吧?”
夏友仁正聽得起勁,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
“回去?師妹,這馬上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郭先生要當眾解剖古屍呢!這可是天大的新聞啊!”
曉月搖了搖頭,俏臉有些發白。
“可是我真的覺得很不安,心裡慌得厲害。”
夏友仁看著她那柔弱的樣子,非但沒有關心,反而心頭火起。
他覺得,曉月一定是被那個小白臉給嚇唬住了!
他的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
“師妹,你怎麼回事?”
“不就是被那個神棍說了幾句怪話嗎?”
“你怎麼就信了?你的科學精神呢?”
“你看看這滿場的人,哪個不比你懂?他們都不怕,你怕甚麼?”
夏友仁的聲音有些大,引來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曉月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氣。
她沒想到,自己只是表達了一下擔憂,師兄居然是這種反應。
“我沒有!”她倔強地反駁。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夏友仁!虧你還是我師兄!你就是這麼關心師妹的嗎?”
這是曉月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
夏友仁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曉月的反應會這麼大。
看著曉月那雙泛起水霧的美眸,他心裡也有些後悔。
但話已出口,他又拉不下臉來道歉。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而就在此時,臺上的郭先生,終於宣佈了那個作死的決定。
“為了讓大家更直觀地感受科學的力量!”
“我決定,現場揭開這具古屍額頭上的所謂鎮屍符!”
“讓大家看看,這所謂的符咒,到底是不是一張廢紙!”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
刺激!
太刺激了!
郭先生的那名高個子助手,為了在心儀的曉月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
他得意洋洋地衝著臺下的曉月擠了擠眼睛,彷彿在說看我的。
然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中間那口男殭屍的棺材。
他無視了棺材上捆綁的粗大鐵鏈,臉上帶著輕蔑的笑容,伸手就朝著殭屍額頭上那張早已褪色的黃色符紙抓去!
曉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了那個男人冰冷的警告。
她想起了口袋裡那張符紙剛才的異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
夏友仁看到助手即將成功的作死行為,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看到,符紙被揭下後,甚麼都沒有發生,而曉月被狠狠打臉的窘迫模樣。
可就在助手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張鎮屍符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嗡——!”
一股無形的灼熱氣浪,猛然從曉月的上衣口袋裡爆發開來!
那張被她貼身收藏的深藍色信物,此刻宛若一塊被燒紅的烙鐵,變得滾燙無比!
一股劇烈的、彷彿能灼傷靈魂的刺痛感讓她花容失色!
“啊——!”
曉月控制不住地失聲尖叫起來!
這聲淒厲的尖叫,穿透了全場的嘈雜,顯得無比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臺上那名助手,都下意識地朝著她看了過來。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
“不要碰!”
曉月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用盡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這句話!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刺痛,變得尖銳而顫抖。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突然失態的女記者。
夏友仁更是滿臉的錯愕和惱怒。
“師妹!你瘋了!”
那名助手也停下了手,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郭先生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只有曉月自己,在喊出那句話之後,口袋裡那股滾燙的感覺,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她的後背。
心口起伏不定,飽滿的輪廓愈發驚心動魄。
她伸手進口袋,顫抖地拿出那張深藍色的符紙。
符紙已經恢復了冰涼的觸感,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可她知道,不是幻覺!
是這個東西……是那個男人留下的東西,救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