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夏友仁那憤怒的叫囂聲,在楚塵聽來不過是夏日裡聒噪的蟬鳴。
他並未回頭,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停頓。
青色的衣袖隨著他前行的步伐輕輕擺動,一張摺疊成方塊的深藍色符紙,悄無聲息地從袖口滑落,宛若一片被風吹落的異樣樹葉,悄然飄落在曉月腳邊的青石板上。
“師兄!別追了!”
曉月拉住了依舊憤憤不平的夏友仁,一雙會說話的美眸卻始終凝視著楚塵那道漸行漸遠的孤高背影。
直到那抹青色徹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心中竟泛起一絲莫名的失落。
也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腳邊那抹不尋常的深藍。
她好奇地彎下腰,這個動作讓她的長褲緊緊包裹住挺翹的臋部,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捏起了那張符紙。
入手的感覺很奇特,紙張的質感宛若冷玉,比尋常紙張要重上不少。
展開一看,曉月更是微微一愣。
深藍色的紙面上,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暗金色顏料,繪製著一道無比繁複、玄奧的圖案。
那圖案的每一筆都宛若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讓人看一眼就有些頭暈目眩。
“這是甚麼鬼畫符?”
夏友仁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不屑。
“肯定是剛才那個小白臉掉的!”
“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就喜歡用這種東西來騙你們這種小姑娘!”
他伸手就要去搶:“給我,我幫你扔了!免得沾上甚麼晦氣!”
“不要!”
曉月卻鬼使神差地將手一縮,像是護食的小貓,將那張奇特的符紙緊緊攥在手心。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理智告訴她師兄的話或許有道理,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一定要把這個東西收好。
她抬起頭,看著夏友仁那張錯愕的臉,俏臉微微一紅,辯解道:
“這個…這個圖案挺好看的,我留著當書籤。”
說著,她飛快地將符紙仔細疊好,放進了自己襯衫上方的口袋裡。
符紙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貼著她溫熱的肌膚,竟傳來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心頭又是一陣異樣的悸動。
夏友仁看著曉月這般珍視的模樣,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燒。
一個神神叨叨的小白臉!就憑一張破紙,就讓師妹如此上心?
他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師妹!你別被他騙了!我們快去展覽會,讓你看看甚麼是真正的科學!比這種封建迷信強一百倍!”
曉月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手指卻下意識地隔著衣料,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張符紙的輪廓。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楚塵緩步走在返回義莊的小路上,身後鎮子的喧囂漸漸遠去。
對於那張符,他毫不在意。
那並非甚麼真正的神符,只是他憑藉前世對各種符號學的記憶,隨手畫出的一個唬人玩意,連一絲法力都未曾注入。
唯一的特殊之處,就是紙張和顏料是他用特殊手法炮製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在那個有趣的女孩心中,埋下一顆好奇的種子。
“小師弟!楚塵!”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楚塵抬起頭,只見師兄文才正提著一個菜籃子,氣喘吁吁地從鎮子的方向跑來。
文才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
“楚塵,你採完藥了?身體好些沒?”
他跑到楚塵面前,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
“你快看!鎮上出大事了!有個叫郭先生的科學家,挖到了前朝的古屍,要在鎮東大禮堂展覽呢!聽說那屍體儲存得跟活人一樣!全鎮的人都去看熱鬧了!可惜師父不讓我們去,非要我們看家。”
文才的語氣裡充滿了嚮往與遺憾。
楚塵的目光在那張傳單上停留了一瞬,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是嗎。”
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這般冷淡的反應,讓文才滔滔不絕的話語卡在了喉嚨裡。
他撓了撓頭,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己這個小師弟:“楚塵,你怎麼一點都不好奇啊?那可是僵…古屍誒!”
楚塵的眼眸深邃如淵,他看著文才,緩緩說道:“死的,有甚麼好看的。活的,才有意思。”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一頭霧水的文才,徑直朝著義莊走去。
文才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甚麼死的活的…這小師弟病了一場,怎麼說話也變得這麼奇怪了?”
他搖了搖頭,提著菜籃子追了上去。
義莊一如既往的安靜、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與藥草混合的氣味。
楚塵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房間,房間裡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
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疊黃色的符紙,一方硃紅的砂硯,以及幾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筆。
這些,都是師父九叔平日裡用來畫符的工具。
楚塵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一張黃符。
悟性逆天天賦瞬間發動!
剎那間,這張普通的黃符,在他眼中徹底被解構。
【普通符紙,由竹漿混合草木纖維壓制而成。結構疏鬆,雜質甚多,承載法力時,能量逸散三成以上,效用大打折扣。】
他放下符紙,又將目光投向那方砂硯。
【普通硃砂,混雜劣質膠水與雄黃粉。能量傳導性差,繪製符籙時,筆鋒晦澀,靈性淤塞。】
最後,是那支狼毫筆。
【普通狼毫,毛峰不齊,長短不一。繪製符文時,易導致法力輸出不均,關鍵節點必出瑕疵。】
“原來如此。”
楚塵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難怪這個世界的道法威力平平,根子就出在了這些最基礎的工具上。
工具不行,就算畫符者法力再高深,也宛若讓神射手用一把歪了準星的破弓,如何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既然要應對即將到來的屍亂,楚塵需要一些順手的工具。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翻找起來。
很快,他從床下的一箇舊木箱裡,找出了一卷存放多年、紙頁已經泛黃的陳年竹紙。
這種竹紙經過特殊工藝處理,纖維緊密,遠非市面上的普通黃符可比。
【陳年竹紙,纖維純粹,靈氣親和度中等,可承載法力提升兩成。】
“勉強夠用。”楚塵點了點頭。
他又走到桌邊,將砂硯中原有的硃砂倒掉,重新取出一塊上好的雞血硃砂,親自研磨。
磨墨的同時,他指尖一劃,一滴殷紅的血珠悄然滴入墨硯之中。
並非他自殘,而是覺醒宿慧後,他的軀體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血液中蘊含著一絲精純的陽氣。
【混元之血,陽氣精純,可大幅提升硃砂靈性,破煞能力提升五成。】
硃砂墨瞬間變得無比鮮豔,宛若流動的紅寶石。
最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狼毫筆,直接將其無視。
楚塵深吸一口氣,並指如劍。
修長的食指與中指併攏,沾染上那鮮紅如血的硃砂。
他攤開一張陳年竹紙,雙目微闔。
腦海中,九叔所畫的鎮屍符,其符文結構、能量走向,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地浮現。
下一秒,悟性逆天再度爆發!
那道簡單的鎮屍符,在他腦中被瞬間拆解、重組、最佳化!
無數種更復雜、更精妙的符文結構如潮水般湧現,又在他恐怖的悟性下,去蕪存菁,融合成一道全新的符籙!
楚塵猛然睜眼,眼中神光湛湛!
他的手指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宛若演練了千百遍。
他的指尖在竹紙上行雲流水般劃過,帶出一道道鮮紅而玄奧的軌跡。
他的動作不快,卻充滿了力量與韻律感,彷彿他不是在畫符,而是在描摹天地間最本源的法則!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聲響起。
整張竹紙上的暗紅色符文,陡然綻放出一層璀璨的金色光華!
一股至陽至剛的恐怖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恭喜宿主,觀摩普通鎮屍符,結合自身對天地法則的領悟,你頓悟了!創造出全新符籙——九霄鎮獄神符!】
【九霄鎮獄神符:引動九天陽雷之氣,對一切陰邪煞物擁有絕對的毀滅性壓制力!普通鎮屍符,只能鎮;此符,可殺!一旦激發,可瞬間焚滅百年殭屍體內的全部屍煞之氣!】
楚塵看著指尖這張金光內斂、氣息恐怖的神符,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摺好,放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牆壁,望向了任家鎮東面的方向。
那裡,一場屬於愚者的狂歡,應該快要開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