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
晨鐘之聲響徹天目山巔,悠遠而肅穆,瞬間壓過了山下的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
齊齊投向那條,從觀禮臺通往祈雨法壇頂部的石階。
一道身影,自觀禮臺緩步而出。
張浩今日未著道袍,換上了一身極為古樸的玄色祭服。
寬袍大袖,衣袂在清晨的山風中,微微飄動。
他神色平靜,目光澄澈。
彷彿不是走向一場,關乎數百萬人生死的宏大儀式,而是進行一場尋常的漫步。
那份由內而外的沉靜與從容,與下方躁動不安的人群形成了鮮明對比,無形中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威嚴。
他一步一步,踏著石階向上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某種玄奧的節拍上,與腳下法壇隱隱共鳴。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無數道目光跟隨著他的身影,屏住了呼吸。
災民眼中是灼熱的期盼,信徒眼中是狂熱的虔誠,旁觀者眼中是深深的探究。
而某些隱藏在暗處的目光,則充滿了冰冷的惡意與期待。
終於,張浩登上了法壇之巔,立於中央主祭之位。
他面向東方初升的旭日,緩緩張開雙臂,寬大的袖袍如同垂天之雲。
沒有冗長的致辭,沒有繁瑣的儀軌前奏。
他直接閉上了雙眼,口中開始誦唸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聲音起初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直抵心靈深處。
隨著咒文的響起,整座法壇彷彿被喚醒。
青黑色的鎮靈石上,那些雕刻的雲紋雷篆次第亮起,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靈光。
八盞青銅燈盞無火自燃,躍動起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並非向上燃燒,而是微微向內傾斜,彷彿在向中央的主祭者朝拜。
天地間的靈氣開始躁動,以法壇為中心,形成肉眼可見的淡淡氣流漩渦。
空氣中瀰漫起一種溼潤而清新的氣息,那是久旱之後,人們對雨水最本能的渴望被引動的徵兆。
“要成功了,有反應了!”有人激動的低呼。
“老天爺開眼了!”許多災民已經熱淚盈眶,匍匐在地。
觀禮臺上,楊一方家主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眼中異彩連連。
楊一嘆則面色沉靜,唯有微微握緊的拳頭,顯示出他內心的緊張。
並非為了祈雨,而是為了那即將到來的“意外”。
楊烈混在人群中,死死盯著法壇上光芒越來越盛的景象,以及張浩那寶相莊嚴的身影。
心中嫉妒與快意交織。
他咬著牙,默默倒數:“快了……就快了……蝕靈散,該發作了!”
果然,就在咒文進行到某個關鍵節點。
法壇靈光匯聚到頂點,天空中的雲氣也開始隱隱匯聚之時。
異變陡生!
法壇邊緣,那處由白色細沙鋪設的“淨塵區”。
毫無徵兆的騰起一股極淡,卻異常刺鼻的腥臭黑煙。
這黑煙與周圍純淨的靈光格格不入,如同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