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楊一方才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沉：“一嘆，他們都走了，這裡就我們叔侄二人，有些話，伯父想與你談談。”
“伯父請講。”楊一嘆語氣平靜。
楊一方轉過身，目光銳利的看向楊一嘆。
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冷靜的外表，直抵內心：“今日之事，你處理得很好。”
“及時勸阻了家族可能走向的錯誤方向，也為楊家爭取到了一個看似有利的局面。”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凝重：“但是，一嘆，你需時刻謹記，你姓楊！”
“你是楊家的子弟，未來更可能肩負起振興家族的重任！”
“張浩此人，確非凡俗。太平道之勢，亦如星火燎原，不可輕視。”楊一方踱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與之交好，借其勢，或許能為楊家帶來一些機遇，在未來的變局中佔據先機。”
“這一點，伯父看得明白。”
他停下腳步，緊緊盯著楊一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然而，相助，需有度！”
“家族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這張浩與太平道，所圖非小，其理念與我等世家根基，從根本上便存在衝突！”
“如今不過是因這旱情，暫時有了合作之機。”
“你協助他祈雨，可以。調動資源，也可以。但務必把握好分寸！”楊一方的眼神中充滿了告誡。
“切不可將家族底蘊，毫無保留地傾注於他！更不可因私交，而做出損害楊家根本之事！”
“要知道，王權家、以及其他世家，此刻必然也在暗中關注。”
“我楊家可以站在前面，但不能衝在最前面，成為眾矢之的！”
他拍了拍楊一嘆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千鈞重擔：“你聰明，有遠見，伯父一直都知道。”
“但越是如此，越要懂得權衡。在這亂局之中，保全家族，穩步前行，才是家主該有的擔當。你，明白伯父的意思嗎？”
夜風吹動廊下的燈籠，光影在楊一嘆平靜無波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迎著伯父審視的目光，緩緩低下頭。
語氣恭順，聽不出任何情緒：“伯父教誨的是。一嘆明白，萬事當以家族利益為重。”
“協助大賢良師，亦會掌握分寸，絕不會讓楊家陷入險境，請伯父放心。”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個合格世家繼承人的標準。
楊一方仔細看著他的神色，似乎想從中找出些許破綻。
但最終，他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你明白就好。去吧，祈雨之事，還需你多多操勞。”
“是，一嘆告退。”楊一嘆再次躬身，然後轉身，步履沉穩的離開了主廳前的廣場。
直到走出很遠，確認周圍再無他人，楊一嘆的腳步才微微放緩。
他抬起頭，望著天目山主峰的方向，那裡將是張浩設立祈雨法壇的候選地之一。
他那雙異瞳之中，冷靜的眸光開始流轉，如同高速演算的星河。
伯父的話，他聽懂了。
核心只有一個：有限度的合作，家族利益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