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郡的城門在望,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
龜裂的土地向遠方延伸,枯死的樹木隨處可見。
然而,與沿途死寂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門處黑壓壓的迎接人群和喧天的鑼鼓聲。
“來了,大賢良師來了!”
“快看,那就是呼風喚雨的活神仙!”
“神火山莊的兩位小姐也來了!”
赤水郡城主趙德海,一個衣著華麗,堆滿笑容的中年胖子。
帶著郡守府大小官吏,以及郡內幾大豪門世家的代表,早已在城門外列隊恭候多時。
當張浩穿著一襲樸素的道袍,在楊一嘆和柳元瑤,還有東方姐妹的陪伴下。
以及身後數十名沉默,但氣勢沉凝的黃巾力士簇擁下出現時,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恭迎大賢良師駕臨赤水郡,救苦救難,功德無量!”
趙城主搶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聲音激動得發顫。
他身後的官吏豪紳們也紛紛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這一幕和在滄瀾城很是相似,張浩已經習慣這種場面了,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甚至有點好笑。
無事獻殷勤,必有所求。
張浩面色平靜,稽首還禮。
“城主大人及諸位有心了。”
“張某此來,只為解旱救民,不敢當此大禮。”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那些豪門代表身上,意味深長的說道。
跟隨在旁邊的東方淮竹,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響起。
“趙城主,家父託我向您問好。”
“大賢良師心懷蒼生,時間緊迫,祈雨之事還望儘快安排。”
她的話既是問候,也是催促。
一路走來,東方淮竹發現赤水郡的旱情,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除了天災,還有妖孽作祟,盜匪橫行。
“是是是,東方小姐放心,我早已備好祈雨臺所需一切!”
趙城主連忙應道,姿態更加恭敬。
神火山莊大小姐親自陪同,這分量太重了,體現了張浩和神火山莊非同一般的關係。
入城儀式,顯得很隆重。
街道兩旁,擠滿了面黃肌瘦卻眼含希望的百姓,他們高喊著大賢良師。
虔誠的跪拜。
張浩心中嘆息,面上卻保持著悲憫之色,不時向兩側點頭致意。
東方秦蘭看著這萬人空巷的場景,小臉上滿是興奮和自豪。
東方淮竹則保持著大家閨秀的儀態,但眼神深處也有動容。
城主府內,早已擺下豐盛的接風宴。
珍饈美味,瓊漿玉液,與城外的饑民形成刺眼對比。
席間,趙德海自然是感激涕零,將張浩捧上了天。
然而,真正的戲肉卻在宴後。
張浩以準備法事為由婉拒了後續款待,被安排在一處清幽的院子。
很快,幾位衣著更加考究,氣度不凡的中年人便聯袂來訪,
為首的正是赤水郡最大的豪門世家,周家的家主周宇。
“大賢良師在上,請受周某一拜!”
周宇笑容可掬,姿態卻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失身份。
“大賢良師道法通玄,呼風喚雨,解民倒懸,實乃萬家生佛!”
“我等赤水郡民,可是望眼欲穿了!”
“周家主客氣。”張浩端坐主位,神色淡然。
柳元瑤侍立一旁,眼神微冷,顯然知道這些人的來意。
楊一嘆和東方淮竹,也是眉頭一皺。
只有東方秦蘭眼珠轉動,好奇的看著這些人。
周宇寒暄幾句,話鋒一轉。
“大賢良師慈悲為懷,普降甘霖,此乃天大的功德。”
“然則,赤水郡地廣人稠,此番大旱,各鄉各里受災程度不一。”
“我周家,還有李員外,王員外等……”
他指了指同來的幾個人。”
“皆世代居於赤水,深感百姓疾苦。”
“我等願捐助一些錢財,助大賢良師此次祈雨!”
張浩不動聲色。
“哦?”
“諸位善心可嘉,太平道廣納善緣,若有心為災民捐贈米糧藥材,張某代萬千黎民謝過。”
他直接點明要把捐贈給災民。
周宇臉上的笑容更盛。
“捐贈自然是要捐的!”
“不過,我等另有一不情之請。”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大賢良師道法玄妙,引動天象,世人矚目。”
“我等想請大賢良師在祈雨之時,稍稍提及。”
“此次祈雨,乃是感念我周家、李家、王家等積善之家,虔誠供奉,感動上蒼所致。”
“只需在法壇之上,言明我等家族之名,並言此雨乃為我等家族之誠心所感召降下……”
“當然,供奉之資,絕對讓大賢良師滿意!”
他身後幾位豪紳也紛紛點頭,眼神熱切。
贊助商?
打廣告?
名利雙收?
張浩心中瞬間閃過這幾個詞,幾乎要被這些古人的商業頭腦氣笑了。
這些豪門世家,想借他的祈雨,為自己家族刷聲望。
把解救災民的功勞,變成他們沽名釣譽的工具。
東方淮竹聽聞,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東方秦蘭雖然不太懂,但也覺得這些人笑得好假,沒有一點誠意。
張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冷意。
“周家主的意思是,想讓張某在法壇之上,將這場救萬民於水火的甘霖,說成是你們幾家花錢買來的功德?”
“讓赤水郡的百姓,去感念你們幾家的恩賜?”
周宇沒聽出張浩話裡的諷刺,還以為對方在談條件,連忙笑道。
“大賢良師言重了!”
“不是買,是供奉,是誠心感動天地!”
“這對大賢良師也是好事,我等家族在赤水乃至周邊郡縣都頗有聲望。”
“若能得大賢良師金口玉言,太平道之名必將更加顯赫。”
“香火供奉,定然源源不絕!此乃雙贏……”
“夠了。”張浩放下茶杯。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廳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緩緩站起身,掃過周宇等人瞬間僵住的笑臉。
“太平道所求,非香火供奉,更非虛名浮利!”
“所求者,唯有太平二字!”
“此雨,乃為乾渴之大地而降,為垂死之黎民而降!”
“它不屬於任何一家一姓,只屬於這赤水郡的芸芸眾生!”
開玩笑,功勞都記在你們頭上,他還怎麼廣收信徒。
這些人居然以為用一點蠅頭小利,就能收買自己,簡直是愚不可及。
今時不同往日,他必須維護好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