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太平村有一個叫張浩的道長,三天後要登臺作法,呼風喚雨!”
“呼風喚雨?扯淡的吧!這大旱連月,龍王廟都求幹了,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士能行?”
“嘿,話別說得太滿!城裡可都傳開了,說這位張道長本事大著呢!”
“收留了數千的流民,還把那禍害商路的山賊給滅了。連張麻子都不敢打劫,太平村保護的商隊,你說厲不厲害?”
“對對對,我也聽柳家商隊的兄弟說了!人家在太平村那地界立了規矩,交了太平錢,商隊一路平安,這本事能小?”
“還開倉放糧?真的假的?這年月還有開倉放糧的活菩薩?”
“千真萬確,說等到祈雨以後,太平村就開倉放糧,接濟災民!就衝這個,老子也得去看看!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走走走,同去同去!在家也是等死,不如去太平村碰碰運氣,萬一真能下雨呢?”
張浩登臺祈雨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滾油的熱石,瞬間在死氣沉沉的滄瀾城炸開了鍋!
面對讓人絕望的旱情,任何一絲希望的火星,都會被無限放大。
酒樓茶館。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唾沫橫飛的演繹著張道長如何降妖伏魔,積德行善。
如今又要挑戰天威,說得聽眾們熱血沸騰,將信將疑。
茶客們議論紛紛,爭論著呼風喚雨的可能性。
有人嗤之以鼻,斥為妖言惑眾。
有人則目露期盼,低聲祈禱。
賭坊。
盤口已經開出來了!
“張道長祈雨成功”一賠十。
“失敗”一賠一。
下注者絡繹不絕,大多是押了失敗。
但也有一些人,將身上僅剩的銅板重重押在了成功上。
嘴裡唸叨著。
“老子就信這一回!”
還有一個渾身肌肉隆起,面板泛著古銅色澤的少年,壓了幾萬兩銀子賭張浩能夠成功。
引起一片騷動。
看向少年的眼神,宛如一個大傻子。
勾欄。
連倚欄賣笑的姑娘們都在低聲談論。
一個面容憔悴的姑娘,望著窗外毒辣的日頭,喃喃道。
“若真能下雨……該多好啊……”
“我也不會被爹孃賣入這裡了……”
大旱來臨,這種賣兒鬻女的事情,經常發生。
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也不會這麼做,只為求活。
旁邊風韻猶存的鴇母,捏著蘭花指哼了一聲。
“痴心妄想!”
“那個甚麼張道長,就是在招搖撞騙!”
“呼風喚雨?真以為自己是神仙嗎?”
大街小巷,販夫走卒,都在交頭接耳。
太平村,大賢良師張浩,呼風喚雨,開倉放糧成了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彙。
柳家散佈訊息的人手混跡其中,恰到好處地宣揚著張浩過往的“神蹟”和仁善之舉。
將他的形象不斷拔高,塑造成一位身懷大能,心繫蒼生的活神仙。
許多原本不信的人,在聽到“剿滅山賊”、“保護商路”、“收留流民”這些具體事蹟後,心中的天平也開始傾斜。
畢竟,在這絕望的旱魃之年,人們太需要一個寄託,太渴望一個奇蹟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暗流在滄瀾城中湧動。
無數被旱災逼到絕境的百姓,拖家帶口。
收拾著僅有的行囊,開始向城外湧去。
方向,直指太平村!
商隊也臨時改變了行程,押著貨物,懷著忐忑和期待加入人流。
通往太平村的官道上,漸漸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滄瀾城道盟分部。
柳驚鴻煩躁的將一份卷宗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線索又斷了!這張麻子,真他孃的是個鬼影子!”
追查趙坤之死毫無進展,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楊一嘆則站在窗邊,望著城內街道上異常湧動的人流,眉頭微蹙。
想著先前聽到的,關於張浩的傳言。
“太平村……大賢良師……呼風喚雨?”
低聲念著,楊一嘆那平靜的眼眸中掀起波瀾。
“嗯?你也聽說了?”柳驚鴻也湊到窗邊,看著下面亂哄哄的景象,撇了撇嘴。
“我認為這是流言,不可相信。”
“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這不是瞎起鬨嗎?”
“萬一大賢良師做不到,必定會名聲受損,被人當成是騙子。”
楊一嘆沒有立刻反駁柳驚鴻的論斷。
呼風喚雨……這確實超出了常理認知。
但,那是大賢良師!
能夠在那個在窮鄉僻壤,開闢出太平淨土,闡述出令他靈魂震撼的“太平之道”的男人!
他想起了太平村百姓臉上,那充滿希望的笑容,想起了張浩那雙深邃平靜,彷彿蘊藏著無盡可能的眼眸。
一個能提出並實踐“求同存異”大道的人,一個敢為天下蒼生先的殉道者……
他真的會僅僅為了斂財或名聲,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一旦失敗便會身敗名裂的宣告嗎?
“不。”楊一嘆緩緩搖頭。
“大賢良師……或許真的能夠做到……”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的看向柳驚鴻。
“驚鴻兄,張麻子線索已斷,在此枯坐無益。”
“我欲前往太平村。”
“去幹嘛?看呼風喚雨?”柳驚鴻一臉不可思議。
“楊兄,你該不會真信能做到吧?那根本就是……”
“我信。”楊一嘆打斷他,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信的是張浩此人,信的是他為生民立命的宏願!”
“無論成敗,此舉皆是為解蒼生倒懸之苦!”
“此等胸懷,此等擔當,值得楊某一觀!若成,當為蒼生賀!若敗……”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
“亦當知其緣由,或可助其一臂之力!”
他看著柳驚鴻,補充道。
“況且,傳出的訊息中,有開倉放糧之諾。”
“此事關乎萬千災民性命,於情於理,我道盟亦當關注。若訊息屬實,可設法協調資源。若有不實,也需查清。”
柳驚鴻被楊一嘆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想反駁,但楊一嘆眼中那份純粹的信念和對張浩的推崇,讓他一時語塞。
再想想那開倉放糧,若真有其事。
柳家參與其中,他作為柳家嫡子,確實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唉,罷了罷了!”柳驚鴻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反正那張麻子一時半會兒也抓不到,我就陪你走一趟!”
“我也想親眼看看,大賢良師是否真的能夠呼風呼雨……”
他眼中依舊帶著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勾起的好奇,和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萬一……萬一真能做到呢?
“好。”楊一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太平村的方向。
“三日後,太平村。”
“且看大賢良師……如何改變天象!”
兩人不再猶豫,簡單交代了分部事務,便帶著幾名親隨。
隨著那湧向城外的人潮,策馬揚鞭,直奔那即將成為整個滄瀾地域焦點的太平村!
一場關乎生存的盛大儀式,即將在這片受到乾旱蹂躪的土地上拉開帷幕。
無數雙眼睛。
或絕望、或期盼、或懷疑、或審視,都聚焦在了那個名叫張浩的年輕道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