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浩的面前,楊一嘆再次深深一揖。
這一次,帶著發自內心的歉意。
“楊某為先前無端之揣測,與不敬之念……”
“向大賢良師,向太平村,鄭重致歉!”
“請大賢良師原諒!”
這番坦誠的道歉,讓一旁的柳驚鴻徹底傻了眼。
他完全沒想到,楊一嘆之前對太平村的關注,背後竟然藏著這樣的懷疑。
更讓他震驚的是,楊一嘆竟然如此乾脆利落的承認並道歉了!
柳驚鴻臉上火辣辣的,他之前可是拍著胸脯保證太平村“絕對沒問題”的。
此刻只覺得無比尷尬和慶幸。
幸好楊一嘆自己打消了懷疑,否則他這個引路人和擔保人的臉往哪擱?
他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彌補的意味。
“對對對!大賢良師,楊兄他……他之前是有些誤會!”
“但我柳驚鴻可以用柳家的聲譽擔保!”
他拍著胸脯,語氣斬釘截鐵。
“太平村絕對清清白白,絕不可能跟張麻子那種殺人如麻的兇徒,扯上半點關係。”
“大賢良師和鄉親們一心建設家園,庇護弱小,這份善舉,天地可鑑。”
“若有人敢汙衊太平村,我柳驚鴻第一個不答應!”
張浩靜靜的聽著楊一嘆的坦誠道歉,和柳驚鴻的信誓旦旦。
臉上並無慍色,也無得意,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平和。
他微微抬手,示意兩人不必多禮。
“楊公子坦誠磊落,張某佩服。”
張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疑心乃人之常情,尤其在趙總管遇害這等大事面前。”
“楊公子能明辨是非,摒棄成見,此乃君子之風。”
“過去之事,不必再提。”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楊一嘆和柳驚鴻,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
如同長輩對晚輩的叮囑。
“只是,二位公子,那張麻子……”
張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張某雖不知其根底,但從其行事作風觀之。”
“此獠心狠手辣,行事周密,且……極度危險!絕非易於之輩。”
他著重強調。
“趙總管之死,疑點重重,並不簡單。”
“可能涉及到其他勢力。”
“二位肩負道盟重任追查此人,務必……萬分小心!”
張浩的目光落在楊一嘆身上,彷彿意有所指。
“江湖險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有時,最致命的危險,往往來自於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或者……披著最無害外衣的偽裝。”
“切記,保全自身,方為上策。”
“若事不可為,切莫強求,及時抽身,保全有用之身,方有未來可期。”
這番警告,語重心長。
充滿了關切,又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
既像是在提醒他們,提防張麻子的兇殘和詭詐,又像是在……
暗示著甚麼更深層的東西。
楊一嘆心頭震動,張浩最後那幾句“最無害外衣的偽裝”,“保全有用之身”。
讓他聯想到張浩自身那溫和表象下,隱藏的力量與信念,也讓他更加堅定了守護此地的念頭。
他鄭重抱拳。
“大賢良師金玉良言,我必定銘記於心,定當謹慎行事!”
柳驚鴻也連忙保證。
“大賢良師放心,我二人定會小心!”
“那張麻子再兇,也休想在我和楊兄手上討到便宜!”
他依舊帶著世家子弟的傲氣和自信。
張浩點點頭,不再多言,臉上恢復了溫和的笑容。
“如此便好。”
“二位遠來辛苦,若不嫌棄,可在村中稍作歇息。”
“嚐嚐我們太平村的粗茶淡飯,別有一番滋味。”
楊一嘆婉拒道。
“多謝大賢良師盛情,只是趙總管一案線索緊迫,不敢耽擱。”
“今日得見太平盛景,聆聽大道,已是受益匪淺。”
“他日若有緣,定當再來叨擾,向大賢良師請教太平真諦!”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真誠的嚮往。
柳驚鴻也急於離開,這個讓他有些尷尬的地方,連聲附和。
送走了心事各異,卻都對太平村印象改觀的兩人。
張浩獨自站在樹下,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目光悠遠。
楊一嘆……這顆種子,算是埋下了。
他的坦誠和理念認同,是意外之喜。
但危機,並未解除。
而柳驚鴻那“絕對清白”的保證,在真相大白之時,又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張浩輕輕撫過粗糙的樹皮,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望你們……好自為之吧。”
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回應著這無聲的警示。
太平村的安寧表象之下,暗流洶湧更甚。
楊一嘆的轉變,是轉機,還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唯有時間才能揭曉。
送走楊一嘆和柳驚鴻,張浩並未立刻回屋處理其他事務,而是依然站在原地。
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沒過一會兒,張浩開口了。
“小紅姑娘,”張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迴響起來。
“我知道你回來了,勞煩過來一下。”
隱藏在暗中的塗山紅紅,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出現在張浩的面前。
她低著頭,邁著小碎步,怯生生的走了過來,細聲細氣地問。
“大……大賢良師,您找我?”
張浩轉過身,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但眼神卻比平時多了一抹凝重。
他抬手示意塗山紅紅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面。
“方才來的那兩位客人,你看到了吧?”張浩開門見山。
塗山紅紅點點頭,眼神帶著好奇和畏懼。
“看……看到了,好像是很厲害的大人物……”
“身上……散發的氣息……讓我害怕……”
“嗯。”張浩點了點頭,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帶著沉重。”
“他們是道盟的人。”
“來此,是因為附近滄瀾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道盟負責滄瀾城的管事,被人殺了。”
“啊!” 塗山紅紅適時的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雙手捂住嘴,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
“而且,”張浩的目光緊緊鎖住塗山紅紅,彷彿要看進她心底。
“他們最初……懷疑這件事,可能與我們太平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