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筋骨血肉被強行撕裂的聲響，在荒涼的義莊後院迴盪。
楊震那枯槁的身體，如同布偶般，被那巨大的虎爪輕易的撕裂。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泥土之上。
金彪甩了甩爪子上粘稠的血漿，琥珀色的豎瞳冷漠的掃過地上的殘屍。
他對著旁邊的張麻子，點了點頭。
張麻子會意，將楊震的屍身隨意的丟在外面，又在牆壁上故意留字。
殺人者，張麻子也！
做完這一切，潛伏在周圍的人全部出現，運送這次的收穫返回太平村。
等收到了這筆財貨後，張浩立刻派人讓柳元瑤過來，共商大事。
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張浩站在沙盤前，目光並未落在滄瀾城或是那條繁忙的太平商道上，而是投向了沙盤上更廣闊的東域疆土。
沙盤之上，代表山川的起伏，河流的走向都清晰可見。
然而，張浩的心裡卻想著，席捲整個東域的大旱。
三個月不下雨，導致的後果是赤地千里，餓殍盈野。
這是天災，更容易引起人禍，他必須早做準備。
“大賢良師，您找我？”柳元瑤推門而入。
她剛剛處理完商隊護送的事宜，眉宇間還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
張浩緩緩轉過身，沒有寒暄。
直接指向沙盤上東域那廣袤的土地，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元瑤，東域……要變天了。”
柳元瑤微微一怔，順著張浩的手指看去，不明所以。
“最近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
“三個月，未來東域三個月不會下雨。”
張浩的聲音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柳元瑤的心上，讓她渾身顫抖。
“東域將遭逢大旱！”
“赤地千里，河床乾涸，顆粒無收！”
柳元瑤倒吸一口冷氣，俏臉上瞬間血色褪盡。
身為走南闖北的商人，她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連續三個月不下雨，這絕非尋常旱情！
這是足以摧毀整個東域根基，引發滔天浩劫的滅頂之災！
屆時，流民將如潮水般湧向，尚有水源或存糧之地。
瘟疫、饑荒、暴亂……
人世間最黑暗的慘劇將輪番上演！
“大賢良師……此言當真？”柳元瑤的聲音，和身體一樣開始顫抖。
她認為大賢良師有神鬼莫測之能，懂得看天象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如此規模的天災，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千真萬確。”張浩的目光深邃。
“此乃眾生的劫數。”
“然，劫數之中，亦有生機。”
“太平道，當為這劫中之生機，人定勝天。”
他看向柳元瑤。
“我要你，以柳家之名，立刻動用一切資源、人脈、渠道，收購糧食！”
“不計成本，不問產地！”
“陳糧新糧，粗糧細糧，只要是能果腹之物，盡數收購！”
“有多少，收多少！”
“收購糧食？”柳元瑤瞬間明白了張浩的意圖。
但受驚之後，是更深的憂慮。
“大賢良師，如此大量收購，必然引起糧價飛漲，更會引來各方勢力的猜忌。”
“柳家……恐會被扣上囤積居奇的惡名。”
“此乃取禍之道啊！”
作為商賈世家的精英，柳如煙本能的看到了，這次行動背後的致命風險。
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將柳家置於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張浩看著柳元瑤眼中的擔憂和抗拒，並未動怒。
反而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有力。
如同洪鐘大呂，繼續敲擊著她的心靈。
“囤積居奇？”
“元瑤，你竟然是這麼認為的，真是讓我失望。”
“你看這太平村中，那些老人臉上的笑容，那些孩童眼中的希望，那些漢子們脊樑挺直的勞作……”
“我張浩所求，難道是那沾著人血的銅臭？”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村中那安寧的景象。
“我收留流民，開墾荒地，興辦學堂，鋪設商道，收取護路之資以自強……所做一切，為何？”
“是為讓這亂世掙扎求活之人，有一片能喘息的淨土，有一線能活下去的希望！”
“而今，大劫將至！東域千萬黎庶，將墜入無邊苦海！易子而食，白骨盈野，那將是何等慘絕人寰的景象？”
張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重，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讓你收糧，非為圖利，非為囤積！”
“而是為了……”
“在大旱降臨，餓殍遍野之時！”
“在道盟無能為力，官府束手無策之際！”
“在那些世家豪強緊閉糧倉，坐視生靈塗炭之時！”
“太平道，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要在這赤地千里的絕境中，為掙扎求生的百姓，爭一線生機！”
“這收購的每一粒糧食，都將化作延續生命的薪火，化作支撐災民熬過旱災的……希望！”
“太平村頗有錢財，可以傾囊相助。”
張浩的目光灼灼，直視著柳元瑤那雙充滿震撼的眼眸。
從山賊哪裡繳獲的，加上楊家送來的，和最近的各種交易所得。
太平村積累的財富，已經到達了一個驚人的數量。
雖然對於整個東域來說，不值一提，但在滄瀾城卻綽綽有餘。
張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柳家的商譽，很重要。”
“但比起這千萬條性命，孰輕孰重？”
“一時的汙名與猜忌，比起拯救蒼生於水火，哪個更值得？”
“太平道，非獨善其身之道。它生於苦難之中，亦當回饋於苦難！”
“此乃太平二字的真義，是太平道存在的根基！亦是……你柳家，追隨此道的價值所在！”
議事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張浩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柳元瑤腦海中反覆迴盪。
她看著張浩那雙悲天憫人的眼眸，看著他那清俊面容上不容置疑的決絕。
眼前彷彿已經浮現出那即將到來的，餓殍遍野的煉獄景象。
以及在那絕望之中，太平道豎起粥棚，開倉放糧，無數災民眼中重燃希望之火的畫面！
商人的精明算計，對風險的天然規避 對家族聲譽的顧慮……
在張浩描繪的這幅，以千萬生命為背景的宏大救贖畫卷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