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村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
青葉跟在張浩身後,步履看似依舊從容。
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深處,卻泛起一抹擔憂之色,還帶著幾分緊張。
她根本不相信,這個世間存在著甚麼,人妖共同生活的太平淨土。
始終覺得張浩是騙自己的。
若不是張浩的實力強大,她也不會同意進村,早就一溜煙的跑得沒影。
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
這個男人,絕對是一個危險人物。
想到下山之後,還沒有開始做續緣任務,已經身陷險境。
青葉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她刻意收斂了妖氣,幻化成人形。
如同最尋常的山中旅人,把狐妖的特徵盡數掩藏起來。
別看她在山澗露出了原形,那是由於在外面的緣故,不會遇到人。
現在眼看要進村了,當然要隱瞞自己妖族的身份。
就算張浩不對她出手,其他驚恐的村民也會想著把她打死。
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常見。
察覺到青葉的小動作,張浩並沒有在意。
只要進了村後,親眼目睹,絕對不會放下心中的成見。
接下來提出合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儘管青葉想要低調的進村,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她嬌俏的容顏還是引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守衛的黃巾力士看到張浩,立刻肅然行禮。
“大賢良師!”
他們的目光掃過青葉,帶著一絲警惕,卻並無敵意。
更多的是對張浩所帶客人的審視。
畢竟張浩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就像村長張守拙,平時說的一樣。
太平村沒有誰都可以,不能沒有大賢良師。
村子裡的人,每一個都應該對大賢良師保持絕對的忠誠。
張浩微微頷首,帶著青葉步入村內。
初時,青葉還保持著警惕,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
防止自己的妖族身份,暴露出來。
她目光銳利的掃過每一間屋舍,每一張面孔。
試圖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強權壓迫下的虛假繁榮。
然而,眼前的景象。
如同洶湧澎湃的巨浪,不斷沖刷著她的固有認知。
繞過幾間屋舍,便聽到水車轉動的吱呀聲,和石磨碾磨穀物的低沉嗡鳴。
一座簡易的水磨坊建在小溪旁。
推動沉重石磨的,並非精壯漢子……
而是一頭體型龐大,肌肉虯結的牛妖!
這牛妖顯然化形不全,頭上兩隻彎曲粗壯的犄角黝黑髮亮。
鼻子上穿著銅環,口鼻間噴吐著白氣。
它套著挽具,四蹄沉穩有力地蹬踏著。
拉著連線磨盤的粗大木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汗水浸溼了它厚實的皮毛,順著肌肉的溝壑流淌。
磨坊裡,一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漢,正將曬乾的麥粒倒入磨盤上方的漏斗。
他動作麻利,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看到張浩,老漢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
“大賢良師來啦!今兒剛送來的新麥,磨出的粉可香哩!”
他目光掃過青葉那嬌俏的臉蛋,也只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淳樸的笑容。
“這位姑娘是新來的客人吧?”
“等會兒磨好了粉,老漢給您烙幾張餅嚐嚐鮮!”
那拉磨的牛妖也抬起碩大的頭顱,銅鈴大的牛眼看向張浩,竟也口吐人言,聲音渾厚低沉。
“大賢良師。”
它看向青葉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隨即又低下頭,專注於腳下的步伐。
人與妖,共同勞作。
汗水滴落,麥香瀰漫。
沒有奴役,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為了生存與收穫,而自然形成的協作。
青葉的腳步一頓,睜大了眼睛,瞳孔一顫。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想象不到妖怪居然為人類幹活,還表現出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
人類也不怕妖怪,反而有說有笑的。
再往前行,是一口用青石砌成的水井。
幾個婦人正排隊打水。
木桶碰撞井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夾雜著家長裡短的談笑聲。
“張嬸,你家二娃的咳嗽好些沒?昨兒個大賢良師給的符水喝沒?”
“喝了喝了!昨晚咳得就輕多了,大賢良師真是活神仙,啥病都能治好!”
“李嫂子,聽說你家那口子跟大黃他們進山採藥去了?可得小心點,後山那深澗聽說有瘴氣。”
“沒事!大黃的鼻子靈著呢,保準兒平安回來!大賢良師說了,這次採的草藥,能配好幾種救命的符水呢!”
大黃是開了靈智的狗妖,在嗅覺靈敏的狗妖們幫助下,很容易找到各種獵物和藥草。
成為了村民們的好幫手。
婦人們笑語晏晏,氣氛輕鬆。
看著這一幕,張浩的心中一動。
“姑娘,我們來打一個賭如何?”
“賭你在他們面前露出狐耳和狐尾,她們也不會害怕你。”
他想要對方更加放鬆一些,不要那麼拘謹,最好能覺得回到了自己家一般。
這個賭約,激起了青葉的勝負欲。
“賭就賭,先前那個事情只是一個特例,我不相信村裡的人連妖怪都不怕了。”
當她們打好水,提著沉甸甸的木桶轉身時。
看到青葉,目光自然聚焦在她露出的狐耳和狐尾上。
短暫的寂靜。
青葉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碧瞳中閃過一絲戒備。
等待著可能的尖叫,唾罵或敵視,甚至做好了退至張浩身後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反應並未出現。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兩眼,隨即露出友善的笑容:
“呀,好漂亮的尾巴!”
“這位妹妹是山裡新來的狐妖嗎?”
語氣自然,如同談論鄰居家,新養了只毛色稀罕的貓。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則爽朗笑道。
“大賢良師帶回來的妖,都是好妖。”
“姑娘,喝水不?井水可甜了!”
沒有恐懼,沒有排斥。
只有一種基於對張浩信任,而產生的自然接納。
青葉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放鬆下來,她甚至有些僵硬的對著那問話的婦人,微微搖了搖頭。
算是對這種友善態度的一種回應。
這種平和到近乎詭異的氛圍,讓她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甚至……
感到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