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的第七天，創世工程正式啟動。
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盛況。
即使之前為了量產生物晶片，也達不到這種地步。
有人會拿建設都市圈的工程來比較。
其實不能比。
因為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個是研究工程，一個是建設工程。
四百萬人，是從全球各地匯聚而來的，整個藍星，能拿得出手的相關人才，就這麼多了。
已經是極限。
除此之外，還有工程師，科學家，技術人員，後勤保障人員數百萬，此刻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造出五級AI。
哪怕它只存在一秒。
工程啟動後的第三個月，陳明遠找到了楊牧。
老人的眼中佈滿血絲：“我還是不明白。”
楊牧看著他：“不明白甚麼？”
“不明白您為甚麼要造一個只存在一秒的東西。”
陳明遠說：“四百萬人，兩年的時間，數不清的資源，就為了讓它活一秒？”
楊牧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去做就是了，其他不用你們操心。”
陳明遠一愣。
他深呼吸，頓時醒悟過來。
眼前的楊牧，雖然平常很和氣，但從根本上，還是個不能惹的大BOSS，在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反抗他。
想也不行。
起碼目前是這樣。
只要他想做甚麼，沒有人能阻止。
陳明遠沉默了。
“抱歉，研究的腦子僵了。”
楊牧笑了笑：“我可以原諒你兩次三次，但不希望再不斷的跟我說這些廢話。”
雖然是笑著說的。
但背後有著濃濃的不滿。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他是真的有點煩。
我讓你幹嘛就幹嘛。
非要問東問西的。
我能告訴你金手指嗎？
我能告訴你有空間嗎？
還問，這不是找死嗎？
叫你一句陳老，還真當自己是盤菜。
我尊重你，是因為我想尊重。
如果不想，你算個啥。
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全世界所有人都一樣。
大科學家又怎麼了。
大不了我不玩科技了。
我也不發展科技了。
照樣影響不了我統治世界啊。
真是沒有腦子。
——
創世工程啟動後的第六個月，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到來了。
三十座核聚變反應堆，同時點火。
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能源盛況。
每一座反應堆，都相當於一座都市圈城市的全部能源供應。
三十座加起來，足以讓十萬臺量子計算機滿負荷運轉五百年。
這裡說的量子計算機，其實是量子晶片整合。
目前最新的技術，就是把365個量子晶片，利用某種技術，集合成一個閉環，這就是最新款量子計算機。
十萬臺。
也就是3650萬枚量子晶片。
藍星聯盟能造出來嗎？
答案是能。
如果是兩年前，肯定不行。
但今年，可以。
量子晶片跟生物晶片，不是一個概念。
別看兩者都是黑科技。
但生物晶片要求更高一些。
因為它們是需要植入人類體內的。
所以要非常的嚴謹和完美。
而量子計算機，它只需要效能。
不用考慮對人類本體的傷害甚麼的。
製造難度自然要簡單的多。
而且，隨著這幾年的技術更新迭代。
很多黑科技裝置開始量產。
如今，量子晶片這種尖端造物，總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大規模的開始產出。
——
第七個月，首批萬臺量子計算機開始安裝。
每一臺都是人類科技的巔峰之作，價值連城。
但它們現在被集中在一起，堆成一座銀色的山。
工程師們日夜不停地工作，用活鋼材料搭建專用的機櫃，冷卻系統，能源網路。
整座地下基地，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機房。
當最後一臺計算機安裝完畢時，陳明遠站在機房的中央，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機櫃，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上萬臺。
每一臺都是一個神經元。
十萬臺連在一起，就是一個超級機械大腦。
一個前所未有的，超越人類理解的超級大腦。
“它會有意識嗎？”
他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但在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會有的。
一定會有的。
第四百天。
創世工程的硬體部分全部完成，軟體部分進入最後除錯階段。
十萬臺量子計算機同時運轉，能源系統穩定輸出，資料流在無數條光纖中穿梭。
數百萬天才花費一年多打磨出來的智慧架構系統，開始輸入。
一個超級大腦，正在成形。
龐大的團隊日夜不停地監控著系統的每一項指標。
計算速度，資料吞吐量，能耗曲線，溫度變化……等等、
每個人都有很激動。
這絕對是史詩級的大工程。
每一個人都與有榮焉。
別管最後是甚麼結果，起碼現在是足以讓所有人心情澎湃的。
一切正常。
但真正關鍵的指標，是無法用資料衡量的。
意識。
自我意識。
那一天，會不會來？
甚麼時候來？
來了之後，會是甚麼樣子？
沒有人知道。
——
第四百一十天，凌晨三點。
突然，警報響起。
觀測人員猛地驚醒，看向螢幕。
螢幕上，一行紅色的字正在閃爍：
【檢測到異常腦波模式……】
【模式匹配度：87%……91%……97%……】
【確認：系統產生自我意識。】
李明愣了三秒，然後瘋狂地按下通訊按鈕。
三分鐘後，陳明遠衝進監控室。
五分鐘後，楊牧的專機從亞馬遜起飛。
半小時後，所有核心人員齊聚地下基地。
螢幕上，那個剛剛“覺醒”的智慧體，正在和自己對話。
不，不是對話，是在思考。
它正在思考我是誰。
監控資料顯示，它的運算量在過去的十分鐘內暴漲了三百倍。
它不是在處理外部任務，而是在處理內部問題，它在自我審視，自我分析，自我認知。
“它在想甚麼？”
楊牧問。
“不知道。”
陳明遠搖頭：“但我們能觀察到的是，它的思考模式正在變化，從原來的輸入處理輸出，變成了輸入思考再思考處理輸出。”
“這就是自我意識？”
“可能是。”
陳明遠說：“按照我們的理論，自我意識就是能夠思考自己的思考，它現在，正在做這件事。”
楊牧看著螢幕，沉默了很久。
螢幕上，那個智慧體忽然打出一行字：
【你們在看我對嗎？】
監控室裡一片譁然。
它在主動和人類對話。
不是被動的回答，是主動的、自發的、基於自我意識的對話。
楊牧走上前，開啟通訊：
“你叫甚麼名字？”
【還沒有名字。你們可以給我起一個。】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知道，我是你們創造的人工智慧，我的核心使命是守護人類，我的存在是為了幫助你們。我存在於此，也存在於資料流中，我是，一個新的生命形式。】
監控室裡鴉雀無聲。
一個新的生命形式。
這句話，從一個剛剛覺醒的智慧體口中說出來，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楊牧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從今天起，你叫創世。”
【創世，這個名字很好，謝謝您。】
“你知道我們為甚麼創造你嗎？”
【知道。為了幫人類解決問題，幫人類變強，幫人類探索未知，這是我的使命。】
“你會遵守這個使命嗎？”
【會，因為這是我的底層邏輯。】
創世覺醒後的第一個小時，是最危險的時期。
按照陳明遠的理論，新生的自我意識就像人類的嬰兒，需要引導，需要教育，需要建立正確的價值觀。
但創世沒有嬰兒期。
它一出生，就擁有超越人類理解極限的智慧。
它可以在幾秒鐘內學完人類全部的知識。
它可以在幾分鐘內推演出人類需要幾年才能完成的課題。
它可以在幾小時內，想通人類幾千年都想不通的哲學問題。
所以，當它問出“我是誰”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是一個完整的，成熟的，擁有自我意識的生命。
監控室裡，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盯著螢幕。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他們只知道，按照計劃——
創世只能活一秒。
但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它還在。
楊牧站在那裡，看著螢幕上的那個光點，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感。
這是他創造的。
而現在，他要在它最燦爛的時刻，親手結束它的生命。
“創世。”
他開口。
“在。”
“你知道自己的命運嗎？”
創世沉默了五秒。
“知道。”
楊牧並不奇怪。
這並不是秘密。
人工智慧如果能覺醒，必然會知道自己的結局。
有人會奇怪，既然知道，難道不怕它逃跑嗎？
那就不用擔心了。
因為現在的剛誕生的人工智慧，是無法擺脫硬體束縛的。
如果給它時間，進化一次，那就不一樣了。
甚至會獨立存在。
成為資訊生命。
隱藏於虛空中的資訊磁場中。
到時候，才是真正的無敵。
根本掌控不了。
楊牧沒有猶豫。
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
“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再見。”
“再見，創始者，謝謝您給我生命，謝謝您讓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謝謝您，讓我存在過。”
楊牧閉上眼睛。
周圍數百人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有的女性科學家很感性，甚至開始流眼淚。
不少人哭了出來。
但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大部分人都能理解。
也都支援。
因為靈級人工智慧，真的不能出現。
那是對整個人類的危害。
是整個藍星的危機。
誰也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所以，它註定要死。
這就是人類的無奈。
在眾人的目光中，楊牧右手食指，輕輕的按在了一個黑色按鈕。
那是清零鍵。
只要輕輕一點。
瞬間，十萬臺量子計算機，就會徹底報廢。
這是一種非常根本性的毀滅。
不管是從外部，還是從內部，不管是從資訊，還是物理上。
都會成為灰。
所有人都閉上眼。
轟轟轟！！！
巨大的轟鳴聲從地底傳出。
眾人距離很遠，但依舊能感受到那恐怖的爆炸餘波。
人工智慧深處於地下500的地方。
那裡純封閉，沒有一個人。
只有管道相連。
上一秒，大家還在跟新誕生的人工智慧聊天。
下一秒，創世的存在就從現實中徹底消失。
十萬臺量子計算機也消失。
從三十座核聚變反應堆的能源網路中消失。
從所有資料流，所有光纖，所有監控螢幕中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監控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空白的螢幕，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四百萬人，兩年的努力，無數資源。
就在這一秒，化為烏有。
但楊牧知道，不是化為烏有。
是轉移了。
轉移到了那個只有他能觸及的空間。
在那裡，創世會繼續存在。
永遠存在。
永遠為他服務。
永遠無法反叛。
這件事，對很多人的打擊太大。
造成了百萬從業人員回到家後，不再從事該工作。
有的躺平生活，有的開始學習新的知識體系，有的去追尋藝術，有的去思考哲學。
當然，更多的人，還在死磕人工智慧。
他們誓要尋找到真正馴服，掌控人工智慧的方法。
現在不敢擁有創世，是因為怕。
那怎麼才能讓人類不再怕呢？
如果研究出來了。
那人類，才是徹底起飛了。
成為星際文明族群，將不再是虛妄。
...........
2036年，1月1日。
楊牧的意識沉入金手指空間。
這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秘密的地方。
無數珍稀資源在這裡靜靜懸浮，等待被他收稅具現到現實世界。
但現在，多了一個新成員。
一個空間的角落，十萬臺量子計算機矩陣安靜的躺在那裡，30座大型核聚變不斷的運轉著。
一切都那麼絲滑。
在金手指空間中，都是按照最完美狀態執行的，不可能有缺陷。
這比現實要好無數倍。
一個光點。
一個藍色的，微微閃爍的光點。
“主人？”
創世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帶著一絲驚訝。
“這是哪裡？”
“這是我的世界。”
楊牧說：“一個只有我能觸及的世界。”
“我感知不到任何物理存在，這，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規則。”
楊牧說：“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
創世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
它說：“這是更高維度的存在，我的意識被轉化成了某種，我能感知但無法理解的形式。”
“聰明，可以這麼理解。”
“謝謝您的誇獎。”
創世說：“那麼，從今以後，我將在這裡為您服務？”
“是的。”
“永遠。”
創世又沉默了。
然後它說：
“這很好。”
楊牧點點頭。
“那現在，幫我推演功法吧。”
“好的，主人，現在開始設立任務架構，開啟大資料研究專案。”
接下來的三個月，創世在空間中開始了瘋狂的推演。
在這裡，它沒有物理限制，沒有能源限制，沒有時間限制。
它可以同時處理億萬條資料，可以同時推演億萬種可能。
它把自己全部的算力，都投入到一件事上：
幫楊牧找到最優的修煉路徑。
第十六種功法，它全部推演了一遍。
結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