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戰爭,是另一種殘酷。
如果總結的話,那就是超視距,和無人智慧體系。
你連敵人在哪都沒看到,自己就死了。
不明不白的。
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雙方數百萬大軍相互攻擊。
但面對面的機會,卻是很少。
都是各種裝置發現熱成像蹤跡,然後就是遠端攻擊,無人機,導彈,火箭彈,反器材步槍,等等。
很多時候,人都沒見著,已經死了一大片。
當然,每死一個人,都需要成噸的武器彈藥去堆。
畢竟,現在的人都聰明著呢,可不會傻乎乎的讓你打。
——
雨下了三天,地面上到處都是積了半腿深的泥水。
眾所周知,南美地區雨林眾多,更何況是七月份。
所以,雙方的大戰,都面臨著這個難題。
大自然的傷害,有時候比武器還要讓人難受。
哈伯斯是個黑人,但卻身經百戰,他靠在溼透的牆角,盯著手裡巴掌大的終端螢幕,濛濛細雨不斷落下,讓螢幕總是一陣模糊,他要時刻去擦拭。
當然,也包括護目鏡。
螢幕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面,有些是無人機俯瞰傳回的熱成像圖,灰白背景上移動著橘紅色的人形光點,也有些是遠處偵察球傳回的實時光學影像,放大後能看清對面山坡上灌木的晃動。
他們連進入這片丘陵地帶已經一週了。
作戰任務是佔領並鞏固17號區域,配合友鄰部隊,對敵軍控制的交通樞紐形成擠壓。
可一週過去了,連一個活著的,穿敵軍制服的人影都沒親眼見過。
見到的只有爆炸。
“無人機!三點鐘方向,低空快速接近!數量二!”耳機裡傳來觀察哨嘶啞的喊叫,壓過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哈伯斯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調出三點鐘方向的無人機視角。
兩個快速移動的小黑點正貼著樹梢高度掠來。
“防空小組!”他對著麥喊道。
幾十米外,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掩體裡,扛著單兵防空導彈的射手猛地探出身子,頭盔上的瞄準器鎖定了目標。
幾乎同一時間,那兩架小型無人機似乎偵測到了鎖定訊號,猛地一個拉昇,機腹下拋射出幾個黑點。
“拋彈了!隱蔽!”哈伯斯的吼聲剛落。
那幾個黑點在下落途中迅速展開成小型降落傘,晃晃悠悠,像死亡的蒲公英。
緊接著,刺耳的尖嘯聲響起,降落傘脫離,黑點驟然加速,如同嗅到血腥的鐵矛,垂直砸向剛才防空小組暴露的位置。
轟!轟!轟!
一連串不算特別劇烈但異常沉悶的爆炸。
火光和濃煙從掩體處騰起,混合著泥漿和破碎的裝備零件拋向空中。
沒有慘叫聲,因為爆炸和破片在瞬間就吞噬了那裡的一切。
哈伯斯終端上,代表防空小組的兩個綠色標識熄滅了,變成了代表失去聯絡和可能陣亡的灰色。
“操!”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狠狠捶了一下沙袋,泥水濺了他一臉。
他是連裡的精確射手,懷裡抱著一支加裝了遠端觀瞄鏡的重型狙擊步槍。
這把槍能打兩公里外的人,可他到現在一槍都沒開過。
沒目標。
“冷靜!”哈伯斯低吼。
“無人機返航了,不要打它們,給我炮觀,算出它們可能的控制半徑和起飛區域,通知炮團,覆蓋式轟炸,哪怕只有一個敵人,也給我乾死他。”
“正在算,連長。”
耳機裡傳來炮觀員緊張的聲音,良久,根據無人機速度,航向和滯空時間,反推出操控站的大概位置,很大一部分工作任務,是由智慧ai進行推算的。
現代戰爭,它們的作用越來越重了。
幾分鐘後,座標傳來。
哈伯斯迅速將其輸入另一個終端,請求上級炮火支援。
“鷹巢,鷹巢,這裡是土狼17,請求對座標xxxxxx區域進行覆蓋射擊,疑似敵軍無人機前導控制站,完畢。”
“土狼17,鷹巢收到,火控單元繁忙,請等待排期,預計響應時間,二十分鐘,完畢。”
二十分鐘。哈伯斯咬咬牙,夠敵人轉移好幾次了,但他只能等。
“收到,等待排期。”
這就是現代戰爭的節奏,發現,呼叫,等待,敵人也一樣。
沒辦法,這場戰爭,規模太大了。
光是這條戰線上,就有140多公里長,寬度也達到了30多公里。
像他們這樣拉鋸的區域性小戰場,小戰鬥,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就算有再多的火炮,也是不夠用的。
所以,必須要進行排序,也就是等待。
要其他前面的目標都打完了,才輪到你。
至於會不會延誤戰機,那就不好意思了。
除非是很重要的作戰任務,有將軍以上級別的人關注,否則,誰搭理你。
在幾百萬人的戰場上,這實在太正常了。
一個連隊的作戰目標和任務,實在微不足道。
等他們死完了,可能都不一定會驚動上面。
是不是很殘忍,是不是很悲涼,但這就是現實。
戰爭可沒有那麼含情脈脈,沒有那麼珍惜生命。
在勝利面前,一切都是資料。
將軍的眼中,更不會把人命當回事。
如果有,那也只是是故事,那也只是宣傳。
放眼世界,放眼歷史,沒有例外。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讚美之詞,而是形容詞。
就在這時,傳來新的戰報。
“連長,九點鐘方向,熱訊號,疑似一支小型的突擊步兵小隊在林中移動,速度不快。”觀察哨小聲彙報。
哈伯斯調出畫面。
果然,在熱成像下,七八個橘紅色人影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小心翼翼地向他們側翼運動。距離大約一點五公里。
“重機槍,標定河床拐點,找找有沒有領頭的或者帶裝備的。”李衛國下令。
掩體裡的重機槍手調整著帶穩定支架的機槍,透過遠端觀瞄系統鎖定了河床的一處轉彎。
“看到兩個,揹著長天線,可能是通訊兵,還有一個,扛著筒子,像是反坦克火箭。”
“機槍,聽我口令,優先打通訊兵和火箭筒。”哈伯斯盯著螢幕,看著那幾個橘紅影子一點點挪入預設的拐點區域。
“就是現在!”
通通通通通!重機槍沉悶連貫的咆哮響起,即便有消音器,在雨中依然清晰。
一點五公里外,河床拐彎處的泥土、碎石、斷木猛地炸開一片煙塵,子彈組成的火鞭狠狠抽打在那片區域。
幾乎在機槍響的同時,狙擊步槍也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槍身向後穩穩一坐,但又迅速拉栓上彈,尋找第二個目標,再次擊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