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日,省人民第二醫院,住院部11層。
病房玻璃窗外,狂風暴雨,呼嘯的風聲聽的讓人害怕,也不知道外面是甚麼東西,被吹的噼裡啪啦作響,可能是空調外機,又或者是甚麼繩子線路。
黑雲壓城城欲摧,外面的場景,猶如恐怖的天災。
河北省很少見到這樣的天氣,這個地方,出名的波瀾不驚,一年四季,只有夏季和冬季,但冬季甚至很少見到雪。
一個年輕人躺在病床上,雙目呆滯的看著外面,似乎並沒有被這場暴風雨所震撼。
看他的病床尾端,寫著病人的資訊。
姓名:楊牧。
年齡:21。
楊牧肺部有點難受,咳嗽了幾聲,看了一眼吊瓶,輸的差不多了,按下了呼喚鍵。
不到一會,護士就來了。
“今天還有兩瓶要輸,差不多兩個小時,你要是困了,就早點睡,我給你看著。”護士小姐姐很溫柔,讓人聽著舒服。
楊牧點點頭,露出淡淡的笑容。
“沒事,不困,我自己看著就行,麻煩你了。”
護士點點頭,沒有說甚麼,轉身就走。
楊牧忍著胸口的疼痛,勉強坐起身,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瓶礦泉水,只是抿了一口,卻不敢大口的喝。
因為那樣會牽動肺部,讓他更難受。
光是為了喝這口水,他就用去了十分鐘。
感覺舒服了不少,這才放下水。
環顧四周,空空蕩蕩,原本三人的病房,現在只有自己一個。
這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唯一值得提一下的好訊息吧。
畢竟,花普通的錢,卻能享受單間的待遇,怎麼都算是賺了。
外面的暴雨依舊在下。
楊牧沒幾年活了,他得了肺癌,絕症,好在發現的早,處於中晚期,如果控制得當,能多熬幾年。
但具體是幾年,就說不準了。
如果生活的好,條件好,有錢,那就能熬個十年八年,要是條件不好,生活環境也一般,那就三年五年。
抗癌,是一個非常難熬,且很恐怖的事情。
在以前,楊牧只是當做故事來聽,誰知道,自己才那麼年輕,就要親身感受一下。
苦笑一聲:“果然,那句話說的太對了,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
楊牧的出身並不好,在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各自組建家庭,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
其中,父親有三個子女,母親有兩個子女。
也就是說,楊牧是有五個血脈兄弟姐妹的,當然,都是同父異母,或者是同母異父。
結果顯而易見,他從小的生活,是非常糟糕的。
別誤會,父母也沒有對不起他,該給的也會給,甚至很關注他的生活,每個月都會打電話,影片,生活費,學費,都會按時給。
這對很多同型別家庭而言,算是很不錯的了。
所以,楊牧並不厭惡自己的父母,他們能做的,都做了。
可問題是,大家都不容易,父母也都是很普通的底層,收入有限,家庭支出本身就很高了,能幫助楊牧的地方,自然也有限。
而如今,他又得了肺癌。
楊牧覺得,自己一定是氣運為零的倒黴蛋,反正一輩子沒好事。
搖搖頭,嘆氣一聲:“也好,早死早超生,反正這輩子,也沒啥指望了,多活幾年,又能做甚麼,還不是苟延殘喘。”
他已經打算放棄治療了。
畢竟,全身上下,總共就三萬多,這還是父母上個月給的大學費用。
今年大四,看來是拿不到畢業證了。
住院五天,花了2萬多。
這還只是前期的檢查費,藥物費用,住宿費,等等。
最終的賬單還沒有給,但想來不會低。
就憑三萬多的底子,他哪裡敢治啊。
死,並不可怕,楊牧也不畏懼。
畢竟,當一個人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沒有希望,沒有指望的時候,生死真的沒有那麼清晰的界定。
“明天,就出院吧。”楊牧有了決定。
他想給自己留點底子,一萬塊是最少的,起碼,要保證自己一年的花銷。
死之前,總要乾點甚麼。
比如,去看看山水,看看大海,看看草原。
都說桂林山水甲天下,一次都沒去過,光是看圖片和影片了。
也聽說過彩雲之南,花都之美,他更是想見識一下。
就是不知道,一萬塊,夠不夠去一個地方的。
我看懸。
實在不行,就窮遊,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住公園,住地鐵,想來,那些地方這個季節,應該不冷吧。
楊牧滿懷心事的給自己做著規劃。
都快死了,總要讓自己享受一下的。
而他現在唯一能享受的,似乎只有大自然的美了。
畢竟,它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屬於所有人的,不用花錢。
當然,那些被圈起來的景區除外。
想著想著,時間飛快流逝。
眼看著兩瓶藥物輸完,再次呼喚護士。
很快,護士小姐姐戴著口罩進來,幫他拔針。
“明天要不要改成流針,以後就不用老是扎血管了,你的血管細,扎一次不容易,你也受罪。”護士非常貼心的建議道。
楊牧搖搖頭:“明天就出院了。”
護士頓了頓,沒有再說甚麼。
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顯然明白病人的意思了,這種情況,醫院太常見。
治不了,沒法治,治不起,不想治,等等。
碰到這種大病,你只有這幾種選擇。
真正能扛到最後的人,很少,很少。
顯然,楊牧也是其中一個。
護士憐惜的看了一眼楊牧,多年輕的小夥子啊,怎麼就得了這個病,哎!
楊牧很不喜歡別人這麼看他,於是當做沒注意,把目光投向外面。
“下了那麼久,感覺還沒有變小,不會要下一晚上吧。”楊牧隨口問道。
“手機上的天氣預報,是下一晚上的,明天早上才會轉小雨,今天外面肯定要淹,我就納悶了,你說好歹一個省會,怎麼每次下雨都能淹,下水道做好點,就那麼難嗎?”護士吐槽道。
顯然,她是被折磨的夠嗆。
楊牧這才反應過來,護士很快就要交接班了,早上要回家的,這樣的天氣,外面絕對完犢子,可憐的小姐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