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食堂的午飯不算豐盛,但那條清蒸鹹魚確實不錯。老總吃得高興,多喝了半杯酒!
回到辦公室,話也多了起來,從東北的春耕聊到華北的工業恢復,又從部隊整編聊到幹部培養。
林天坐在對面,小口喝著茶,時不時應兩句。但他的眼睛總是不經意地往手腕上瞟。
手錶上的指標走得慢得像蝸牛。
老總說到興頭上,發現林天半天沒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子正盯著手腕,眼神飄忽,顯然魂不在屋裡。
“我說你小子,有事?”老總放下茶杯,靠回椅背,“跟你說話也心不在焉的。”
林天回過神,放下杯子,面不改色:“沒有,在想事情而已。”
“想事情?”老總似笑非笑,“想甚麼事情能把眉毛都想飛了?你小子的臉上甚麼時候藏得住事了?”
林天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沒搭腔。
老總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有事忙你的去吧。晚上過來,咱倆喝一杯,接著聊。”
林天一愣,放下茶杯:“晚上有事情,要不明天?”
老總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還說沒事情?老子甚麼時候跟你約時間還要推明天的?趕緊滾吧,明天記得過來報道。”
林天站起來,也不裝了,笑著敬了個禮:“那老總,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老總揮揮手,又補了一句,“別讓人家姑娘等急了。”
林天腳下一個踉蹌,頭也沒回,快步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老總爽朗的笑聲。
——
林天出了總部大門,魏大勇正蹲在門口的樹蔭下,跟警衛員聊天吹牛。見林天出來,立刻彈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
“司令員,咱現在幹嘛去?”
“回去換身衣服。”林天大步流星往前走,“釣魚去。”
魏大勇一愣,趕緊追上去:“釣魚?司令員,您不是晚上要跟蘇醫生……”
“少廢話,跟上。”
魏大勇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問,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兩人回到榆錢巷三號,林天換了一身藏藍色的便裝,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魏大勇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翻出漁具——一根手竿,一個摺疊小馬紮,一個桶,都是以前置辦的。
“和尚,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魏大勇一手拎著漁具,一手提著桶,“司令員,咱去哪兒釣?”
“什剎海。”
魏大勇嘴角一抽,心說您這哪是釣魚啊,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沒敢說,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兩人到了什剎海,下午三點多鐘,陽光正好,湖面上波光粼粼。
林天在距離昨晚碰面的地方大約四五十米處找了一片樹蔭,放下馬紮,架好魚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餌料,開啟,和水捏成團,掛上鉤,甩了出去。
魏大勇蹲在旁邊,把桶裡裝上水,然後往地上一坐,百無聊賴地看著浮漂。
旁邊不遠處還坐著三四個老大爺,有的用竹竿,有的用自制魚竿,清一色的退休工人打扮,頭上戴著草帽,嘴裡叼著菸捲,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離林天最近的一個大爺,六十來歲,花白鬍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看了林天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小夥子,你們倆這年紀輕輕的,不擱班上,咋跑這兒釣魚來了?”
林天笑了笑:“大爺,今天放假。”
“放假?”大爺嘬了一口煙,搖搖頭,“我看你們也不像工廠的工人。我跟你們說啊,年輕人要努力賺錢養家,建設國家。”
“這釣魚啊,是我們這些老頭子沒事幹才幹的事。你們年輕輕的,不能玩物喪志。”
另一個大爺也搭腔了:“就是就是。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在工廠上班,天天加班到半夜。那才叫正經事。你們這大下午的跑出來釣魚,像甚麼話?”
魏大勇眼睛一瞪,就要站起來,被林天一個眼神按住了。
林天不緊不慢地說:“大爺說得對,年輕人確實該好好工作。我今天真是放假,難得休息一天,出來打發打發時間。”
“休息也不能這麼浪費啊。”第一個大爺語重心長,“你看看這什剎海,有幾個年輕人?”
“都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年輕人就應該有點年輕人的樣子,別整天跟退休老頭似的。”
林天笑著點頭,不反駁,也不接話。
浮漂動了一下。
林天手腕一抖,竿梢彎了,水面上炸開一朵水花。他穩穩地收線,一條半斤多的鯽魚被拉出水面,銀光閃閃。
魏大勇趕緊把桶遞過去,林天摘下魚,扔進桶裡,魚在桶裡撲騰了兩下,濺了他一手水。
旁邊幾個大爺的眼睛都直了。
“喲,小夥子有兩下子啊。”花白鬍子大爺湊過來看了看桶,“這才下竿多大一會兒?”
林天沒說話,重新掛餌,甩竿。
不到五分鐘,浮漂又是一個猛沉。林天揚竿,這次更大,一條七八兩的鯉魚,在陽光下甩著尾巴。
接著第三條,第四條。
半個鐘頭不到,桶裡已經遊著七八條魚了,最小的也有巴掌大。旁邊那幾個大爺的桶裡,最多的也就兩條手指長的小魚苗。
花白鬍子大爺坐不住了,收了竿湊過來,蹲在林天旁邊,陪著一臉笑:“小夥子,你用的甚麼餌料?咋個這麼好使?”
林天看了他一眼:“自己瞎搗鼓的。”
“瞎搗鼓的?”大爺不信,伸手想去捏那包餌料,被魏大勇一眼瞪了回去。
“大爺,別動。”魏大勇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
大爺縮回手,訕訕地笑:“我就是看看,看看。”
另外兩個大爺也湊過來了,圍著林天,七嘴八舌。
“小夥子,勻點兒給我試試唄?”
“對啊,我們在這坐了一下午了,一條像樣的都沒釣著。”
“都是街坊鄰居的,給點面子嘛。”
花白鬍子大爺更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要不我買你點?”
魏大勇眼睛一瞪:“不賣!”
林天擺擺手,示意魏大勇別說話。他開啟那包餌料,給每個大爺都分了一小把,不多,也就夠用半天的量。
“謝謝啊小夥子!”幾個大爺如獲至寶,捧著餌料回到自己的位置,摻水和好,小心翼翼地掛上鉤,甩竿下水,眼巴巴地盯著浮漂。
林天繼續釣魚,又是一條接一條地上。邊上的人越聚越多,有遛彎的老人,有不上學的小孩,還有幾個路過的婦女,都圍過來看熱鬧。
“哎呀媽呀,這人咋這麼能釣呢?”
“你看看那桶,都快滿了!”
“怕是半個什剎海的魚都讓他一個人釣了。”
一個穿著灰色布衫的中年婦女擠到前面,看了看桶裡的魚,問:“同志,你這魚賣不賣?我家老頭子病了,想燉碗魚湯補補。”
林天抬頭看了她一眼:“不賣。”
中年婦女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正要走,林天又說:“送你兩條,拿回去給大爺燉湯。”
他彎腰從桶裡揀了兩條大的,用草繩穿了,遞給那婦女。
“這……這怎麼好意思!”中年婦女又驚又喜,連連道謝。
魏大勇在旁邊氣得直哼哼,心說司令員您倒是大方,這可是咱們辛辛苦苦釣上來的。
幾個小孩趴在桶邊,伸著手指去戳魚玩,嘰嘰喳喳地叫。旁邊的人越圍越多,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林天看了看手錶,快五點了。
他對魏大勇說:“和尚,收竿。”
“得嘞!”魏大勇早就想收了,三下五除二把魚竿拆了,拎起桶,桶裡的魚噼裡啪啦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