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籠罩著一層薄霧,龍灣基地在朦朧的天光中漸漸甦醒。
林天起得很早。他習慣性地在駐地院子裡活動了幾下筋骨,然後沿著碼頭往船廠方向走去。
魏大勇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拿著兩個饅頭,遞了一個給林天。
“司令員,早飯都不吃就往外跑。”和尚嘟囔著。
林天接過饅頭咬了一口:“邊走邊吃。今天上午去看看船廠,沈文淵那邊應該已經開工了。”
兩人沿著海岸線往前走,霧氣中傳來錘擊聲和焊接的聲響。轉過一個彎,船廠的全貌映入眼簾——幾個幹船塢裡都有人在忙碌,最顯眼的是一排停靠在修船碼頭的運輸船,工人們正在船頭加裝跳板結構。
沈文淵果然已經在了。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工作服,正站在一艘運輸船的跳板前,跟幾個技術員比劃著甚麼。見林天過來,他快步迎上。
“司令員,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睡不著,過來看看。”林天走到那艘正在改裝的船前,仰頭打量著船首新焊上去的鋼製跳板,“這就是昨天說的登陸艇?”
沈文淵點頭:“對。這艘原本是日軍的登陸運輸船,噸位不大,但船底平、吃水淺,適合搶灘。”
“我們把船首切開,加裝這個液壓跳板,船一靠岸,跳板一放,部隊就能直接衝上去。”
林天伸手拍了拍跳板的鋼板:“結實嗎?”
“十二毫米厚的船用鋼,坦克都壓不壞。”沈文淵說得很有底氣,“不過液壓系統還得除錯,現在放下來有點慢,我正在讓技術員改。”
林天點點頭,沿著跳板走上去,站在船頭位置往裡看。艙內正在加裝固定車輛的卡槽和人員座椅,幾個工人正蹲在地上焊接。
“這艘船能裝多少?”
“一個步兵連,或者四輛卡車,或者兩門山炮。”沈文淵跟在後面,“我們手頭這種船有十二艘,我挑出了八艘狀態好的進行改裝。按照現在的進度,二十天內能全部改完。”
林天轉過身:“八艘,一次能送一個營上去。夠用了。”
他從船上下來,又往船廠裡面走。路過一個幹船塢時,看到一艘小型艦艇正在維修,船體上鏽跡斑斑。
“這是甚麼船?”林天問。
沈文淵看了一眼:“日軍留下的掃雷艇,型號比較老,但動力系統還能用。我正在組織人手修復,同時仿製它的掃雷具。”
“仿製難度大嗎?”
“不大。”沈文淵搖頭,“掃雷具的原理不復雜,主要是拖曳式切割器,把水雷的錨索切斷,讓水雷浮上來再處理。關鍵是我們沒有現成的圖紙,得拆了原件一點一點測繪。”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簡易工棚:“那邊就是掃雷具的測繪現場,三個技術員幹了五天了,大概再有一週能出圖紙。”
林天走過去看了看,工棚裡擺滿了各種零件,地上鋪著圖紙,幾個年輕技術員正拿著卡尺測量一個齒輪。見林天進來,他們慌忙站起來。
“坐,繼續幹你們的活。”林天擺擺手,蹲下來看了看那個齒輪,“沈總,這些零件加工起來有問題嗎?”
“有幾個高精度零件我們現有的機床做不了。”沈文淵坦誠地說,“不過我想了個辦法,從日軍遺留的備件庫裡找替代品。日本人當年在青島、旅順都建有維修基地,留了不少庫存,我已經派人去翻了。”
“好。”林天站起來,“需要甚麼支援,直接跟陳海濤說,他解決不了找我。”
“司令員放心,暫時還夠用。”
兩人從工棚出來,太陽已經升起,霧氣散了大半。海面上,101延安艦正在緩緩駛出碼頭,艦艏劈開波浪,向遠方駛去。
“那是出去訓練?”林天問。
沈文淵點頭:“陳海濤安排的,今天上午有對岸射擊訓練。司令員,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天想了想:“不去了,看了反而讓他們緊張。下午我就要回瀋陽了,臨走前再跟你聊幾句。”
兩人沿著碼頭慢慢走著,沈文淵知道林天有話要說,靜靜等著。
“沈總,從當初你一個人帶著幾個徒弟來龍灣,到現在的船廠規模,你功不可沒。”林天開口,“但接下來的任務更重。不光是改裝登陸艇、修復掃雷艦,我還要你考慮更長遠的規劃。”
沈文淵神情認真起來:“司令員請講。”
“日本投降以後,我們的海軍不能只守著這六條驅逐艦。”林天說,“以後要造更大的船、更先進的船。你現在的船廠,說到底是個維修基地,真正的大型造船能力還不夠。”
沈文淵沉默了一會兒:“司令員,您說的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要造大船,需要大型船塢、重型起重裝置、鋼板軋製能力,這些東西我們目前都不具備。別說龍灣,就是整個中國,現在也沒有能造萬噸級以上軍艦的船廠。”
“所以要從現在開始準備。”林天停下腳步,看著海面,“我不是說馬上要造,而是你要培養人才、積累技術、設計方案。仗打完了,國家要建設,海軍要發展,到時候你這個總工程師,肩上的擔子比現在還重。”
沈文淵深吸一口氣:“司令員,我明白您的意思。這兩年我在船廠帶了一批年輕人,有些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再給我三年時間,我能培養出一支完整的造船技術隊伍。”
“三年。”林天點點頭,“那就三年。到時候,我要看到咱們自己的造船工業起步。”
兩人繼續往前走,來到船廠最裡面的一片區域。這裡堆放著不少從日軍倉庫裡翻出來的裝置,有幾臺小型起重機、一堆電纜、幾個鏽蝕的鍋爐。
“這些都是廢品?”林天問。
“不全是。”沈文淵指著那幾臺起重機,“這些起重裝置修一修還能用,我已經安排了三個鉗工在保養。至於那些鍋爐,準備拆了當廢鋼用。”
林天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潛艇那邊,203和204的進度怎麼樣?”
“昨天李鐵還來催過。”沈文淵笑了笑,“兩艘艇的舾裝都差不多了,主要是一些內裝和除錯工作。203艇再有二十天能試航,204艇晚一週左右。李鐵急得不行,恨不得明天就下水。”
“他急是好事。”林天也笑了,“說明潛艇大隊有幹勁。不過質量要保證,不能為了趕進度出問題。”
沈文淵正色道:“司令員放心,每道工序我都親自把關,保證沒問題。”
兩人走到船廠門口,陳海濤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顯然剛從哪裡趕過來。
“司令員,您下午要走?”陳海濤問。
“嗯,瀋陽那邊還有事。”林天說,“龍灣這邊就交給你和沈總了。我交代的那些事,抓緊落實。”
陳海濤點頭:“司令員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林天看看手錶,已經快九點了。他轉身對魏大勇說:“和尚,回去收拾一下,吃過午飯我們就走。”
“是!”
林天最後看了一眼船廠裡忙碌的工人和技術員,對沈文淵說:“沈總,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培養人才,比造幾條船更重要。”
沈文淵重重地點頭:“司令員,我記住了。”
海風吹過,船廠裡的紅旗獵獵作響。林天大步流星地往駐地走去,身後,是正在熱火朝天改建的船廠,和碼頭上靜靜停泊的鋼鐵鉅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