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陳書記又打電話把林天叫過去了。
這回陳書記沒在辦公室坐著,而是站在門口等他。看到林天過來,招了招手,讓他進屋裡坐下。門關上,陳書記在對面坐下來,臉上帶著點笑意。
“小林,上面同意了。”他開門見山,“首長說,貿易的事你們自行決斷,事後報備就行。”
林天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沒露出意外的表情。陳書記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問:“你就不好奇上面為甚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林天笑了笑:“有甚麼好猜的?現在跟蘇聯搞好關係,對咱們沒壞處。再說了,他們想看咱們的東西,咱們想換他們的東西,各取所需的事。”
陳書記指著他說:“你呀,甚麼都看得透。”笑完了,又問正事,“你打算賣哪些東西?心裡有數沒有?”
林天想了想,說:“先帶他們轉一圈。等他們自己提出來要甚麼,咱們再談價格。現在著急的不是咱們。”
陳書記點了點頭,又問接風宴的事:“接風宴的安排,你有沒有甚麼建議?頭一回跟蘇聯人打交道,別讓人挑理。”
林天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酒為魂,菜為形,禮為綱。菜找幾個老師傅做他們的拿手菜就行,不用搞花架子。重點是酒,這個我來解決。”
陳書記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反應過來笑罵了一句:“你小子現在說話真是一套一套的。行,酒你負責,菜我來安排。”
林天站起來要走,陳書記拉住他:“等等,你還沒說用甚麼酒呢。”
林天回頭說:“您放心,保管讓您滿意。一會我讓人給您送過來!”
回到辦公室,林天關上門,意識沉入系統。他在搜尋欄裡輸入“茅臺”兩個字,條目跳出來一排。
他選了最好的那種,兌換了十箱,系統自動把包裝上的標識去掉了,換成白瓷瓶,外面是素淨的木箱,甚麼字都沒印。
他按了桌上的電鈴,警衛員推門進來。林天指了指牆角那十箱酒:“叫幾個人,送到陳書記那邊去,就說接風宴用的。”
警衛員應了一聲,叫了四個人過來搬箱子。林天站在窗前,看著他們搬著箱子走遠了,嘴角翹了一下。
……
又過了幾天,蘇聯代表團乘運輸機到達瀋陽。
機場跑道邊上停著幾輛吉普車,林天和陳書記站在最前面,後面跟著東北局管工業的一位副主任,姓劉,四十出頭,戴副眼鏡。
丁偉和周衛國代表軍方站在後排,穿著新換的軍裝,腰板挺得筆直。旁邊還有個翻譯,姓孫,三十來歲,在莫斯科留過學,俄語說得很溜。
運輸機降落的時候動靜不小,螺旋槳捲起的風把幾個人的衣角都吹起來了。舷梯放下來,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軍裝的蘇聯軍官,領頭的是個將軍,身材魁梧,肩膀很寬,臉上沒甚麼表情。
後面跟著幾個穿西裝的,是重工業部、電力、鐵路、礦業的專家。最後下來的是兩個翻譯,一男一女,挺年輕,看著很精幹。
陳書記迎上去,透過翻譯介紹了一下自己這邊的幾個人。蘇聯將軍叫伊萬諾夫,遠東軍區來的,話不多,握手的時候力氣很大,目光從陳書記身上掃過去,又掃到林天身上,停了一下。
重工業部的那位姓彼得羅夫,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握手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眼睛一直在打量周圍的人。
林天站在陳書記旁邊,等介紹到他時,伊萬諾夫盯著他看了兩秒,用俄語說了一句:“這位就是打敗日本關東軍的林司令員?”
翻譯正要開口,林天已經用俄語回答了:“是我。歡迎你們來東北。”
伊萬諾夫的表情變了一下,眉毛挑了起來。旁邊的彼得羅夫也愣住了,轉頭看了看翻譯,又看了看林天。
陳書記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眼睛亮了一下。丁偉和周衛國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訝。
伊萬諾夫問:“林司令員在哪裡學的俄語?”
林天笑了笑,“跟我們一位同志學的,各位先上車,咱們回去聊!”
隨後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上車。
上車的時候,陳書記湊到林天耳邊,壓低聲音說:“你小子還會俄語?”
林天說:“學過一點。”
陳書記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劉副主任跟在後面,推了推眼鏡,小聲跟旁邊的翻譯嘀咕了一句:“林司令員還會這個?”
翻譯搖搖頭,也是一臉茫然。此刻他心裡在想,我就在這還有用嗎?
車隊往城裡開。伊萬諾夫坐在第一輛車裡,旁邊是他的副官。
他看著窗外那些正在建設的工地和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的表情還是沒甚麼變化。
到了住處,蘇聯人安頓下來。陳書記跟他們說了晚上的安排,伊萬諾夫表示客隨主便,沒甚麼意見。
彼得羅夫倒是對行程安排問了幾句,想知道甚麼時候能去看工廠和部隊。
陳書記笑著說:“不著急,先休息。晚上的接風宴,咱們邊吃邊聊。”
彼得羅夫還想說甚麼,伊萬諾夫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問了。彼得羅夫把話咽回去,點了點頭。
……
晚上的接風宴設在瀋陽最好的招待所。
菜是陳書記讓老師傅做的,東北的拿手菜,分量足,味道重。
酒是林天弄來的那十箱茅臺,白瓷瓶,沒標籤,但一開瓶,那股醬香味就飄滿了整個房間。
蘇聯人剛開始還端著架子,伊萬諾夫坐在主客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筆直,酒送到嘴邊只是抿一下。
彼得羅夫倒是喝了幾口,但也是小口小口的。翻譯們坐在旁邊,盡職盡責地傳著話。
林天坐在陳書記旁邊,端著酒杯,沒急著敬酒。他等服務員把熱菜都上齊了,才站起來,端著杯子走到伊萬諾夫面前,用俄語說:“伊萬諾夫將軍,歡迎來到東北。這一杯,敬我們的友誼。”
伊萬諾夫站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杯,一口乾了。酒液入喉,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林天手裡的酒瓶。
“好酒。”他用俄語說。
林天笑了,又給他倒上一杯:“那就多喝點。”
從這杯開始,氣氛就不一樣了。
林天一杯接一杯地敬,先敬伊萬諾夫,再敬彼得羅夫,再敬那些專家。他敬酒的時候不說廢話,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伊萬諾夫開始還端著,喝了三四杯之後,臉上的表情鬆下來了,話也多了。
彼得羅夫喝得更快,臉已經紅了,開始跟旁邊的劉副主任稱兄道弟。
丁偉和周衛國在邊上看著,也跟著敬。丁偉不會俄語,就舉著杯子比劃,對方幹了他也幹。
周衛國斯文些,透過翻譯說了幾句歡迎的話,也是杯到酒幹。
酒過三巡,伊萬諾夫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林天面前,用俄語說:“林司令員,我在遠東的時候,聽說過你的事蹟。今天見到你本人,很高興。”他一仰頭,幹了。
林天也幹了,笑著回了一句:“我也很高興。”然後給他滿上,又碰了一杯。
到後來,蘇聯人自己也開始互相敬了。伊萬諾夫跟彼得羅夫不知道在說甚麼,聲音越來越大,兩個人碰了好幾杯。
幾個專家湊在一起,用俄語嘰裡咕嚕地說著話,時不時笑幾聲。翻譯們也喝了不少,臉都紅了,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坐在旁邊。
陳書記坐在林天旁邊,端著酒杯慢慢喝著,沒怎麼說話。
他看著那些蘇聯人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又看了看林天,湊過來小聲說:“小林,你這是要把他們灌醉?”
林天端著酒杯,嘴角翹了一下,也小聲說:“蘇聯人高傲慣了。只有先折服他們,後面才好相處。喝酒也是一種方式。”
陳書記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搖頭,沒再問了。他端起酒杯,也敬了伊萬諾夫一杯。
散場的時候,伊萬諾夫走路已經有點晃了,但還是挺著腰板,跟林天握手的時候使勁搖了搖。
彼得羅夫被人攙著出去的,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聽不清楚。幾個專家互相攙扶著,步子都邁不穩了。
陳書記站在門口,看著蘇聯人上車,轉頭看林天:“明天還參觀嗎?”
林天站在他旁邊,笑了笑:“參觀。讓他們睡一覺,明天起來甚麼都忘了。”
陳書記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心眼是真多。”
林天沒接話,轉身往自己車裡走。走了兩步,回頭說了一句:“陳叔,明天早上給他們送點醒酒的東西。別到時候起不來。”
陳書記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開走了,笑著搖了搖頭。
劉副主任從後面走過來,問陳書記明天的安排,陳書記說照常,讓他們睡到自然醒。劉副主任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